许淮之端着白酒杯,杯沿搁在唇边,没喝。他把杯子轻轻搁回桌面,嘴角那道弧还挂着,但笑意已经薄了:“对。不犯法。”
美兮已经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眼珠子在许淮之和张军之间弹了个来回,拿筷子在桌沿上敲了一下,歪着头盯住许淮之:“许同学,你喝白酒的样子真斯文。你看我们军哥——”她朝张军那边抬了抬下巴,“军哥喝啤酒直接对瓶吹。你们俩一个文一个武,真好。”
男人看女人,就像看菜。有人喜欢麻辣鲜香,够劲;有人喜欢清淡素雅,回味。口味这东西,没有高低,只有投缘。美兮不懂,她以为自己是道大菜,其实在有些男人眼里,她只是碟花色拼盘,看着热闹,却不顶饱。
张军没抬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两根拇指在键盘上按得飞快。屏幕上是一条编辑到一半的短信,收件人是李娟: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豆浆?小笼包?还是你们家门口那家饭团——他打完最后一个字,拇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拍,又加了一句:多睡会儿,不用急着回。短信发出去,他把手机搁在桌上,拿起啤酒瓶看了一眼瓶底的标签,又搁下了。
“我是个粗人,怎么能跟文人比。”
“你哪是粗人。”周也靠在椅背上,拇指在英子手背上轻轻蹭着,嘴角那丝笑不深不浅地浮上来,“国防科大,军中清华。有文有武,张军你谦虚什么。不过我们这儿确实有个真文人——”他朝许淮之那边抬了抬下巴,笑意不变,话里却像搁了半勺醋,“博学多才,出口成章,讲起话来引经据典,我听了半天,一句没听懂。”
英子在桌下踢了他一脚,鞋尖正中他的脚踝,力道不重,落点却准。她端着雪碧,杯沿搁在唇边,声音压得只有他能听见:“你干嘛?脑子犯什么抽。”
周也侧过脸盯住她,眼睛眯了半寸,瞳仁里那点亮光却更盛了,声音也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赖皮劲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偏偏尾音还要往上勾那么一勾:“宝贝,我还能不说话了吗?你还能不让我说话吗?”
英子把雪碧往桌上一搁,转过脸看着他,话里带着嗔,但嘴角那道弧已经翘起来了:“能。你从现在开始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她伸手拿起桌上那罐没开的可乐,往他面前一搁,指尖在罐沿上轻轻弹了一下,“喝你的可乐。再讲话我真踢你了——下次不踢脚踝,踢小腿。”
周也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可乐,又抬眼看她,嘴角那丝笑赖在脸上不走,伸手把可乐罐子握在手里,拇指在拉环上来回蹭了两下,没开。他往椅背上一靠,嘴闭上了,但那双眼睛还钉在她脸上,眼底带着酒意和一点只有她能读懂的委屈——那委屈是装的,装得明目张胆,装得理直气壮。
英子没理他,转过脸朝许淮之笑了笑,眼角弯了一下:“淮之别介意,他喝多了,今天酒量不行。平时不这样——平时更过分。”
许淮之微微点了个头,那幅度很浅。他的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下,杯子没动,只是指尖贴着玻璃,沿着杯底慢慢地画了半个圆。然后抬起眼,目光在英子脸上停了一拍,又移开了:“没事。周兄性情中人,酒后更是——真性情。”
“淮之你说话就是好听。真性情——我媳妇刚才还让我闭嘴呢。”周也靠在椅背上,可乐罐子在手指头上转了一圈,眼皮往下一垂,又撩起来,那表情像是被人顺了毛的猫,舒坦了,但爪子还露着半截。
英子转过脸盯住他,那双眼睛又亮又利:“谁是你媳妇。可乐还堵不住你的嘴?”
周也把可乐罐子举起来朝她晃了晃,拇指在拉环上轻轻一拨,咔哒一声拉开了。他没喝,只是把罐子搁在桌上,另一只手从桌下伸过去,把她的手指头又攥紧了。英子抽了一下没抽动,反手在他手背上掐了一记,这一记用了点力道,掐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指甲印。周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嘴角那丝笑更甜了。
她说完又看了张军一眼,嘴角那道弧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张军看了他俩一眼,嘴角动了动,没接话。桌上那台翻盖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那道弧松了半拍,拇指在键盘上按了两下,又把手机搁回桌上。
许淮之端着白酒杯,垂眼看了看面前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他今晚喝了不少——周也敬他,王强敬他,美兮也敬他,每一杯都喝了。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但眼角已经有了点红,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把酒杯搁下,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桌的龙虾壳和空酒瓶,落在英子脸上。
“英子,你还记得王教授那篇方言田野调查的论文吗?下学期的课题,我打算接着做。”
英子正端着雪碧要喝,动作顿了半拍。她侧过脸看了周也一眼——周也的手还扣着她的手指头。她把雪碧搁下,朝许淮之那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弯了一下:“记得。你上次说闽语那块材料还不够,要再去一趟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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