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苏宴炊叹了口气承认。“只是觉得，有点没劲。”
花园里人造风吹过，带起周执涵一点额发。
他看着木盒屏幕。小小的虚拟形象有些落寞。
此时，苏宴炊正想起在码头大厨房里见过的那些场景。杨师傅守着自己的香料盒子不让人看。王姐做面点时用的一个特殊工具，贴身藏着，需要压印的时候才从袖子里伸出来那么一下。
码头的野生厨师，做菜像做贼。
她那时候觉得是敝帚自珍。
但现在想来，这些或许是当年大食堂留下的后遗症，一种群体创伤应激反应。
至于那些高星酒店，把菜单都当做机密文件……
“其实今天早上没去之前，我在心里想好了一套方案。”苏宴炊的声音响起。
那时，她猜测食堂不行是因为厨师太菜。
“我设计了一些错率极高、操作极简的傻瓜式菜单。只要学习一段时间，就能做出到达及格线的食物。”
“但是后来，方老板说了老魏的事。我发现，如果这套傻瓜式菜谱大获全胜，等于承认了那套‘去人类化’的逻辑、赶走老魏都是对的。”
苏宴炊声音里全是为难。
“所以，刚才我又想了另一套方案。”
她娓娓道来，急火爆炒、古法糖色以及火焰拔丝。
熬糖的火候多一秒苦，少一秒不凝。全凭经验与感觉。
或者是用细茄子杭椒之类的食材为主料。这些食材每一件形状的大小都不同，需要厨师靠眼看、手碰、听油声来判断烹饪……
她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第一套方案是向算法投降。
第二套方案则是让厨师的经验和五感成为关键，是为了防止鸟尽弓藏，大厨被一脚踢开。
但要找到这样的厨师，又是一件难事。其中一些难度的要求，现在的周执涵也做不到。
“我陷入了死循环……”苏宴炊无力道。
周执涵并不心急，他找了张长椅坐下来，和她一起梳理事情的头绪。
就在这时，一道年迈声影从远处走来。
“周先生。”老迈的声音被人造风吹来过，带着笑意。
周执涵抬头，一位拄着手杖的精神老妇人缓步走来。
是萧老大。
“萧老大，您好。”周执涵起身问候。
萧老大停在他面前：“有些日子没见你在大厨房露面了。”
周执涵正欲解释几句最近忙碌，萧老大却是笑着打断了他。
“没关系，”小老太太示意他坐，两人落座在了花园长椅上，“你来不来，我现在都能吃到那个味道。老杨的熏鱼做得有八分像你了。王姐除了做那些点心，也学着腌了咸蛋。”
“退休宴上的菜，大厨房的人都会了。”周执涵认真汇报。
萧老大满意点头，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高耸入云的物流塔：“看你这一脸官司，是在帮方老板做事？”
周执涵默认。
“看来他扔给你一个烫手山芋。”萧老大肯定道。
“确实算是。”周执涵承认道。
“能找上你，多半是和吃有关了。”萧老大的目光落在他身前的背包上，“和吃有关的事情，能难住你？”
小木盒在萧老大走近前就熄了屏。
但苏宴炊却觉得这个目光锐利的老太，像是透过背包上的那层保护膜看着她。
“物流中心食堂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有一些历史遗留的管理问题。”周执涵认真说道。
小老太太却是突然哈哈大笑。
“你是个厨子，东西做得好不好吃自有食客评断。”她笑看周执涵，像是在看个笨学生。
“别告诉我你想用你的力气，把这物流塔搬走？”萧老太指指物流塔最中间最大那个圆球，眼神通透。
周执涵被这句话说的一怔。
随即若有所思。
萧老大说完，看了看自己腕上光脑：“我今天是代表码头互助会来开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送您。”周执涵起身，随萧老大往物流塔入口走。
“对了，下周有条从饕餮星回来的物流线。”萧老大道。
“饕餮星？”周执涵和苏宴炊都心中一讶。
这个地名他们再熟悉不过。
苏宴炊第一次短暂获得实体，正是在浏览那个关于饕餮星的帖子后。
两人在复盘那晚细节时，曾仔细研究过那个女飞贼的民间传说。
不仅如此。
苏宴炊觉得最不解的是，这是个天然食材匮乏的时代，但那颗星球却有取之不尽的食材储备。
她莫名联想到她自己，联想到这个可以储存保鲜食材的神秘木盒子。
萧老大拄着手杖，不紧不慢道：“那些工人出去半年了。我到时想办个餐会，不知道能不能预约到你主厨。如果你有空的，就和阿红说。”
萧老大说完，向周执涵挥挥手，进了物流塔。
绿廊里只剩下周执涵。
“我发现，我之前真的是被绕进去了。”苏宴炊的声音变得轻快。
“说说？”周执涵重新往公园长椅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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