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兄弟!”牛夯从墙边直起身来,粗犷的嗓音在冷风中格外响亮,“老子听说你们到铁血关了,特意从东边赶过来的!你这些年可好?听说你们在神洲那边闹得挺大啊,连御气宗都给端了!”
赵栋梁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虽然不会笑得张扬,但那种松弛的神色在这一刻却毫不掩饰。他走上前,与牛夯那只铁铸般的拳头对了对,拳面相击时发出一声闷响:“牛大哥,别来无恙。这些年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牛夯哈哈大笑:“在铁血关天天跟妖兽打仗,能不精进吗!老子如今也是元婴后期了,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化神的大人物——”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中满是善意,“——但要是真打起来,老子可未必输!”
两人并肩走到灵舟旁。赵栋梁回头看了一眼正从舟上下来的顾思诚,简短地引见:“这是昆仑的顾思诚师兄,你应该见过。师兄,这位是霸洲体修牛夯,当年在铁血关兽潮中并肩作战过的生死之交。”
顾思诚拱手一礼:“牛道友,好久不见。”
牛夯打量了顾思诚两眼,铜铃般的眼珠转了转:“你就是那位顾先生?听铁血关的将士们说,你在沙盘上画的那些条条框框,让妖族和人族在这片海上签了个什么‘共治’的玩意儿?”他摸了摸下巴,“老子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但能让这地方少死几个人——那就值得敬一杯酒。”
他取出一只备用的陶碗,满上酒后递向顾思诚,表情无巴结之意,语气也不曾放低。
赵栋梁在牛夯身旁站了片刻,看着他的侧影。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牛大哥,我们正在筹备一趟远行——比九洲任何一处都要远。你若愿意,可以跟我们一同走。”
牛夯的手在酒壶边缘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赵栋梁,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闪烁,似乎在掂量那句话的重量。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远行?有多远?比铁血关到梧洲还远?”
“远得多。可能要穿过界域壁垒,去到一个连九洲星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
牛夯沉默了一阵,把酒壶放下,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老子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老死在一个地方。铁血关待了这么多年,仗打了无数场,该看的东西看得差不多了。既然你们有路要走——”他伸出那只粗壮的手,在赵栋梁面前摊开,“那就加老子一个。反正老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身上这套行头。”
赵栋梁与他击了一掌:“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牛夯咧嘴大笑,笑声在铁血关的冷风中传出去很远。他没有再追问更多细节——在他的修行理念中,信任了人就不必反复确认方向,如同一头习惯了远途的兽,只管跟着熟悉的脚步朝前走就够了。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铁血关城墙上那几座大型防御弩塔顶端的夜明珠逐一亮起,如同一条沉默的光带沿着城墙蜿蜒延伸。
赵栋梁站在灵舟旁,看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模糊了边界的海岸线。牛夯坐在舱口边缘,正用一块厚布仔细擦拭他那柄虽然旧了却依然锋利的随身大斧。灵舟升起时,铁血关的灯火在下方逐渐缩小,如同一颗颗被抛在海面上的光点,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舱内很安静。赵栋梁能够感到赤阳焱心在体内平稳地搏动着,与那枚太虚玄冰晶隔着数丈距离形成一种微妙平衡——热与冷互相感应,却彼此克制。前方是更深的夜色,更冷的风,更远的未知。灵舟正缓缓穿过极地上空的极光层,船壳外那道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绸缎般贴着船体滑过,在黑暗中拖出一道明亮而悠长的尾迹。
顾思诚站在舟首望着前方那片逐渐显现的、比夜空更深的黑暗。那里没有星光,没有云影,只有一片沉默的、空旷的、从未有人真正踏足过的虚无,正在缓慢而确定地等待着。
他收回目光,将太虚玄冰晶从袖中取出,在指间翻转了一周。晶石的光滑表面在舱内微弱的灵光中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弧,映在舱壁的暗面上,如同一枚被打开的旧锁终于露出的内侧纹路。
灵舟向北行进,与身后那片大陆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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