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的烈日,如同熔化的白金,无情地倾泻在东南亚某国一个破败的沿海小镇。
空气湿热得能拧出水,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鱼市腐烂的气息和廉价燃油的味道,钻进每一道缝隙。码头旁,锈迹斑斑的渔船随着浑浊的海浪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呻吟。这里是法律的灰色地带,金钱和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和逃亡者在此汇集,又如同污水般悄然流散。
一间窗户糊满油污、连招牌都残缺不全的简陋旅馆二楼,赵天枭站在窗帘的缝隙后,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雄狮,阴鸷地窥视着楼下嘈杂肮脏的街道。
他早已不复昔日在帝都呼风唤雨、睥睨众生的模样。昂贵的定制西装换成了皱巴巴的当地印花衬衫,头发凌乱,胡子拉碴,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只有那偶尔闪过的、如同淬毒匕首般的锐利眼神,还能依稀看出他曾经的枭雄本色。
自从得知“冥王”惨败、暗网悬赏彻底终结的消息后,他就知道自己最后的依仗也没了。杨雨晨和柴芳芳那两个废物不知所踪,所谓的“复仇基金会”已然名存实亡。他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一条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咔哒。”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眼神如同鹰隼般的当地男人闪了进来。他是赵天枭用最后一点硬通货雇佣的蛇头,代号“黑鳗”,负责安排他偷渡离开这个国家,前往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天堂”。
“船准备好了?”赵天枭没有回头,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黑鳗”点了点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笑容带着几分市侩和贪婪:“晚上十点,老地方。风浪有点大,价钱嘛……得再加三成。”
又是加钱!
赵天枭眼中戾气一闪而逝,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现在是落难凤凰不如鸡,只能忍。他深吸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从裤兜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着的小黄鱼(金条),看也不看地扔了过去。
“黑鳗”接过金条,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赵老板爽快!晚上准时,保管把您安安稳稳送出去。”
说完,他不再多留,如同泥鳅般滑出门外,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赵天枭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吱嘎作响的木床边,颓然坐下。汗水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衫,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烦躁。
失败,逃亡,隐姓埋名……这种日子,他一天都不想再过!
他对陆忠琛和林宛瑜的恨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凭什么?凭什么他赵天枭会落到这步田地?凭什么那对狗男女就能风光无限,站在世界的顶端接受膜拜?
他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我输了,但你也不会赢……”他喃喃自语,重复着自己在监狱采访时说过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冰冷的弧度。杨雨晨那个疯子,虽然不可靠,但他临走前那充满怨毒和某种诡异自信的眼神,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那条毒蛇,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只要他赵天枭能逃出去,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小镇华灯初上,各种喧嚣声更加鼎沸,掩盖了黑暗中涌动的危机。
晚上九点四十分。
赵天枭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工装,将最后一点有价值的物品贴身藏好,准备出发前往约定的码头。他像一头即将出击的猎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说街道安静,而是那种……属于“黑鳗”和他手下那种特有的、混杂着贪婪和暴戾的气息,似乎淡了很多。而且,楼下那几个原本应该在放风、眼神警惕的马仔,此刻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是错觉吗?还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楼下似乎传来几声极其轻微、不同于寻常喧闹的异响,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又像是被捂住的闷哼。
不好!
赵天枭瞳孔骤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冲向房间那扇通往后面小巷的破烂窗户!什么偷渡船,什么“黑鳗”,全都是陷阱!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窗框的瞬间——
“砰!!”
房间那扇本就不算坚固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木屑纷飞!
数道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夜视仪、全副武装的身影,如同神兵天降,瞬间涌入狭小的房间!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手中的武器牢牢锁定了赵天枭所有的退路!那冰冷的枪口和凌厉的眼神,带着国际执法机构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为首一人,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白人男子,他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厉声喝道:“赵天枭!我们是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你被逮捕了!放弃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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