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帝国总理府地下深处。
作战室的空气混浊,弥漫着烟草、汗水和纸张受潮的霉味。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
约德尔上将站在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他的制服领口敞开,眼袋很深。
“截止昨晚二十三点。”他的声音干涩:“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占领波兹南。该地距离柏林中心两百公里。”
地图上,代表苏军的红色箭头已经从东面插向德国本土。
一名参谋低声补充:“朱可夫的部队已在奥得河西岸建立五个师级桥头堡。我军第九集团军报告,反突击失败,损失全部预备队。”
房间另一侧,西线作战处长推了推眼镜:“盟军的主力已在雷马根、奥本海姆等地渡过莱茵河。齐格飞防线……已失去战略价值。”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三点。
后勤总监凯特尔元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
凯特尔没有坐下:“鲁尔区。上月煤炭产量是去年同期的百分之二十七。盟军重点轰炸合成燃料工厂,本月航空燃油产量预计不足八百吨。”
一名年轻参谋脱口而出:“八百吨?只够一个航空联队三天的消耗!”
“地面部队更糟。”凯特尔翻过一页:“装甲部队燃油配额再削减百分之四十。即日起所有非战斗机动需集团军级以上批准。”
他顿了顿,看向地图:“东线主要铁路枢纽,法兰克福、波森、布雷斯劳,都处于美军空军轰炸半径内。从西线调拨物资的路线……基本瘫痪。”
房间里一片死寂。
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盯着地图上的柏林标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停下。
“兵员呢?”他问:“国民突击队还有多少人可以调往前线?”
人事参谋翻开名册,沉默了几秒。
“柏林地区十六至六十岁男性,已完成第五轮动员。”他声音很低:“可用兵员……大概还有二十万。其中十万人需要基本军事训练。”
“训练时间?”
“七天。主要教授步枪操作和‘铁拳’反坦克火箭筒使用。”
约德尔上将闭上眼睛。
二十万人,七天训练,对抗朱可夫的百万大军和上万辆坦克。
他睁开眼睛:“命令第九集团军,不许后退一步。告诉每一个士兵,背后就是柏林。”
参谋记录命令时,手有些抖。
波兰西部,波森市以东四十公里。
积雪开始融化,道路变成泥泞的沼泽。
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营地立在树林边缘,入口处挂着一块木牌:第113野战补充营。
汉斯站在队伍里,觉得肩膀酸痛。
他十六岁,但登记表上写着十八岁。
身上穿的野战灰制服是别人穿过的,袖口磨损,胸前有两个不起眼的补丁,也不知道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拔下来的。
肩上的毛瑟98K步枪比他矮不了多少。
前面还有二十多人。
队伍移动得很慢。
“姓名,年龄,原单位。”桌子后面的士官头也不抬。
“汉斯·克劳泽,十……十八岁,柏林第7国民突击队训练营。”
士官在表格上划了一笔:“去三连。下一个。”
汉斯抱着枪走向指定的帐篷。
营地里多数人看着和他差不多大,或者年纪大得多——五十岁,六十岁,有些人戴着眼镜,有些人走路时腿脚不便。
帐篷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人正在检查手里的“铁拳”,他的左手缺了两根手指。
“坐。”中年人说,没有抬头。
汉斯把步枪靠在一旁,坐下。
“你用过这个吗?”中年人举起“铁拳”。
汉斯摇头。
“很简单。拉开保险,瞄准坦克侧面或后面,扣扳机。发射距离三十米。记住,三十米。”中年人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日常家务:“发射完就扔,这东西没法装填第二次。”
帐篷外传来发动机声。
一辆半履带车开进营地,车厢里堆着木箱。
士官长吹响哨子:“所有人,领取弹药!”
汉斯跟着队伍出去。
木箱打开,里面是牛皮纸包裹的步枪子弹。
每人领到两包,每包十五发。还有三枚木柄手榴弹。
“没有机枪子弹?”有人问。
“机枪手单独领取。”士官长面无表情:“你们的任务不是进攻,是防御。在预设阵地,等苏联人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低声说:“等他们坦克过来。”
士官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分发完弹药,士官长站到一辆卡车引擎盖上:“听着!你们将被编入第9集团军第302步兵师。运输车三小时后到达,把你们送到奥得河前线。”
他停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
“你们的任务:坚守指定阵地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会有部队接替你们。”
汉斯握紧了手里的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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