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英烈碑”的提议,是李长修在身体稍微能支撑起精神时提出的。这并非军中的规制,而是他作为蓝田庄主,对那些为庄园、为他、也为心中一份信念而战死的兄弟,所能给予的最后一份哀荣与纪念。
地点选在了庄园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庄园,也能望见远方官道。这里安静,却不偏僻,庄户们日常劳作往来,抬眼便能望见。
“就在这里吧,” 李长修被庄丁用软椅抬上山坡,他望着脚下生机勃勃的庄园,和远处绵延的田地,声音低沉,“让他们看着,他们用命守护的地方,会越来越好。让他们知道,家里的人,都记着他们。”
碑是请了最好的石匠,选用上好的青石,连夜赶制的。碑体不算特别高大,却打磨得光滑平整。正面刻着“蓝田义士英烈碑”七个大字,铁画银钩,是李长修忍着胸口的闷痛,亲自执笔写的。碑阴则密密麻麻刻着十二个名字,以及他们的生卒年月,简单生平。铁牛、二狗、陈三……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悲欢。
立碑那日,天气难得的晴好。几乎全庄的人都来了,肃穆地站在山坡上。十二位阵亡者的家属被请到最前面,几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者老妇,被搀扶着,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上那熟悉的名字,老泪纵横,却强忍着没有嚎啕。
没有繁复的仪式,没有官府的褒奖文书,只有全庄人自发的、最朴素的祭奠。李长修依旧无法站立,他坐在软椅上,被抬到碑前。他看着那十二个名字,目光缓缓扫过悲戚的家属,扫过身后沉默的庄户。
“今日,我们在此立碑,” 他的声音不高,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不是为彰功,不是为显名。只为告诉躺在这里的兄弟们,也告诉我们自己,他们来过,活过,战斗过,为我们蓝田,流过血,拼过命。”
“从今往后,这块碑,就是我们蓝田的魂。清明、中元、除夕……凡我蓝田人,凡念着他们的日子,都请来给他们添一炷香,敬一杯酒,陪他们说说话。让他们知道,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们在那边……不孤单。”
话音落下,早有庄丁搬来准备好的香烛纸钱。李长修接过三炷香,在旁人帮助下点燃,对着石碑,深深三揖,然后将香插在碑前的香炉里。他做这些动作时,牵动了伤口,额上渗出冷汗,身形微晃,却坚持着做完。
庄户们沉默着,依次上前,焚香,鞠躬。没有言语,但那沉默中蕴含的哀思与敬意,比任何华丽的悼词都更有力量。阵亡者的家属们看着这一幕,看着庄主那毫不作伪的悲痛与愧疚,看着全庄人对他们逝去亲人的尊重,心中那蚀骨的疼痛,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他们的孩子、丈夫、父亲,没有白死。他们的牺牲,被庄主记着,被全庄人记着。这或许,是对生者最大的慰藉。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低低哼起了蓝田独有的、有些粗犷的山歌调子,没有词,只是简单的旋律,苍凉而悠远。渐渐地,更多的人跟着哼唱起来。那声音汇成一片,在山坡上回荡,仿佛在与沉睡的英魂对话,诉说着生者的怀念与承诺。
日子在伤痛与缓慢的恢复中,又过去了两天。李长修的伤势在孙思邈的精心调理和自身年轻体健的底子下,以惊人的速度好转着,虽然离痊愈尚远,但已能勉强在搀扶下走几步,说些话也不似之前那般费力了。
小安安成了他最贴心的“小膏药”和“开心果”,几乎寸步不离。喂药时,她会踮着脚,用小勺吹凉了,再小心翼翼递到爹爹嘴边;李长修因为伤口疼痛而眉头微蹙时,她会用软软的小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奶声奶气地学着大人的口气:“爹爹不疼,呼呼就不疼了。” 只有在爹爹怀里,听着爹爹虽然微弱却真实的心跳,闻着爹爹身上熟悉的、混合着药味的气息,小安安才会露出真正安心满足的笑容。这份失而复得的相依为命,让李长修心中充满了幸福感,也给了他强大的恢复动力。
然而,静养中也有挥之不去的尴尬,那便是李语嫣的存在。
她依旧记不起往事,面对李长修时,那份疏离与茫然肉眼可见。虽然她尽心尽力地帮忙照顾,端茶送水,递汤喂药,动作温柔细致,但每每与李长修目光相对,她总会不自在地避开,或是露出一种努力回想却终是徒劳的苦恼神色。她和小安安的互动倒是日益自然,母性的本能让她对这个孩子有着天生的亲近与怜爱,小安安也逐渐从最初只认爹爹,到慢慢接受这个“很温柔的姨姨”的陪伴。
但“姨姨”这个称呼,以及李语嫣看向自己时那清澈却陌生的眼神,都让李长修心中那点关于“前任”的尴尬和无力感愈发清晰。他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名义上是妻子、记忆中却是空白的女子相处。感激她的照顾?那是自然。但更多的情感?抱歉,他这来自异世的灵魂,实在无法对着一片记忆的空白,产生“丈夫”应有的情愫。这份尴尬,在红拂女委婉提出要带李语嫣暂回卫国公府时,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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