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挂在中天,青石边的炉火却已重新燃起。茶壶蹲在铁架上,水汽一圈圈往上顶,盖子被掀得轻跳。楚玄霄仍坐在原地,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搭在膝头,指尖偶尔屈一下,像是在数心跳。
秦无涯蹲在三步外,紫葫芦抱在怀里,嘴撅着,眼神时不时往山下瞟。他刚想开口,远处林间猛地炸出一道火光,紧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震得树叶哗啦乱抖。
“来了。”楚玄霄说。
话音未落,三条人影从林子里冲出来,脚步踉跄,像被什么东西撵着跑。为首那人一头撞进茶摊范围,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背后法器断成两截,冒着焦烟。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捂着左臂,指缝里渗血,另一个连滚带爬扑到楚玄霄脚边,声音发颤:“前辈……救……玄天宗……护山大阵……碎了!”
秦无涯“蹭”地站起,戒尺都忘了拿:“你说什么?!谁干的?!”
那弟子抬头,满脸是灰,眼眶通红:“黑袍人……三个……用的是焚脉咒……长老拼死送我们出来……其他人……还在撑……”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往前一栽,昏死过去。
另两人也撑不住,靠着石桌滑坐到地上,呼吸急促,法衣破了好几处,灵力波动乱得像烧坏的电线。
楚玄霄没动。
他慢悠悠把左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拎起炉上的粗陶茶壶,往面前那只豁口杯里倒了一杯。茶汤浑浊,浮着几片老叶梗,一看就是泡过好几轮的陈茶。
他吹了口气。
热气腾空,茶水离杯而起,化作一层半透明水幕,自上而下罩住整个茶摊区域,连同那三个伤员,全裹了进去。
水幕薄得像蝉翼,晃晃悠悠,连风都吹得动,看着随时要破。
可就在这时,夜空划过一道赤光——
“轰!”
火球术砸在水幕上,本该炸出百米烈焰,结果“噗”地一声,像烟花爆开,火花四散,金红流彩往天上喷,照亮整条街巷,连对面小卖部的灯牌都被映得一闪一闪。
第二发紧随其后,又是一记火球,撞上去照样“啪”地炸成烟花,跟过年放礼花似的。
第三发、第四发……接二连三,空中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整条街愣是被照成了夜市灯会现场。
茶摊内,风都没起。
楚玄霄端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咂咂嘴,眉头微皱:“这茶,回甘没了。”
秦无涯站在水幕边缘,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戒尺早不知道甩哪去了。他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这茶水……能挡渡劫期的火球术?”
楚玄霄瞥他一眼。
老头立马闭嘴,但眼神还是黏在水幕上,嘴里嘀咕:“不可能啊……我那护山大阵耗了三百年灵脉,叠加九重符印,硬抗过雷劫……结果还没你一口老茶水顶用?”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转身,指着水幕吼了一嗓子:“你们看清楚没有?!这才是真正的防御!不是堆材料!不是刻符文!是道!是意!是举手投足间的自然之理!”
没人回应他。
那三个弟子还在昏迷,楚玄霄继续喝茶,水幕安静地悬着,偶尔有新的火球撞上来,依旧变成烟花,噼啪作响。
秦无涯缓过神,低头找戒尺,摸了半天从石头缝里抠出来,拍了拍灰,小心翼翼别回腰后。然后他又看向楚玄霄,眼神变了,不再是长辈看晚辈,也不是老祖看高人,倒像是学徒看见了活的教科书。
“你这一招……叫什么?”他问。
“没名。”楚玄霄说,“就一杯茶。”
“可它……”
“可它就是茶。”
老头噎住,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憋出一句:“比我强百倍……不,千倍都不止……”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啥,赶紧咳嗽两声,挺直腰板,试图找回点威严。结果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慌忙扶住石桌,脸都红了。
楚玄霄没理他。
他把杯子放下,从袖中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捏了撮茶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苦得眼皮都没眨。然后他伸手,在水幕边缘轻轻一点。
一丝极细的金线从指尖溢出,顺着水幕边缘游走一圈,像是给它加了道边框。水幕微微震了一下,透明度加深,表面泛起一层琉璃般的光泽。
识海里,“叮”地一声轻响。
【以茶代防返“琉璃水幕”】
一道温润法则雏形浮现,如水流般沉入经脉,自动归位。楚玄霄神色不动,仿佛只是顺手拂了下灰尘。
秦无涯却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灵力莫名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等恢复时,竟觉得经络更通顺了,连多年顽固的丹田淤堵都松了几分。
他猛地抬头:“你……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
“不是给你。”楚玄霄说。
“我知道不是给我!”老头激动起来,“可我沾光了!我他妈沾光了!这系统……这规则……太邪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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