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三轮车刚拐过街角,晨雾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鸾铃声。一辆青鸾车驾缓缓驶来,车身刻着“玄天”二字,漆面泛着灵光,一看就不是凡物。车停稳后,一名身着紫金纹袍的老者走下车,身后两名弟子抬着八宝箱,步履沉稳地走向茶摊。
楚玄霄没动。
他左手依旧扶着粗陶茶壶,右手轻轻拍了下阿斑的脑袋,示意它继续用前爪拨弄茶叶。狗耳朵抖了抖,尾巴摇了摇,前爪在竹筛上来回推拉,动作竟有几分像模像样。炉火还在烧,水咕嘟咕嘟响,茶香混着早点铺子飘来的葱油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老者走到石桌前三步远,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参见祖——”
话没说完,人已经悬在半空。
膝盖离地三寸,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托住了。他咬牙往下压,额角冒汗,可那股力道柔中带刚,纹丝不动。两名弟子也想跪,结果刚屈膝就被弹开,差点原地打转。
楚玄霄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地上凉。”
一句话,全场安静。
老者浑身一震,终于把“祖师”两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颤声道:“晚辈……拜见前辈。”语气从宗门礼官的庄重,直接切换成见了大佬的哆嗦。
阿斑抬头看了看楚玄霄,又扭头瞅了眼那三个外乡人,鼻子哼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茶叶。它爪子里那片叶子干巴巴的,明显是昨天剩下的残渣,但它拨得认真,仿佛下一秒就能炒出个筑基丹来。
楚玄霄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就在他开口那一瞬,识海里“叮”地一声:
【展露仙威返“仙体凝形”】
一股温润却浩瀚的力量自魂深处涌出,不显于皮肉,却在他背后缓缓凝聚。一道金色虚影浮现,高九丈,头戴星冠,脚踏云履,衣袂无风自动,双目闭合,却似能穿透三界六道。金光未散,茶盏水面突然泛起一圈圈同心圆波纹,连街角包子铺掀笼时冒出的白气都为之一滞。
三息之后,金相消散。
但茶摊周围青石板上,已烙下淡淡金痕,形如莲台,边缘还冒着细微热气。老者手中的玉牌嗡嗡作响,竟自行飞出,悬浮在楚玄霄面前,微微颤抖,像只认主的鸟。
楚玄霄看了眼玉牌,又低头看了看阿斑爪子里那片破茶叶。
轻叹一声:“又是麻烦事。”
玉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砸出个小坑。
但他没赶人,也没捡,只是拎起茶壶,往自己杯里续了口热茶。水汽升腾,模糊了他半边脸,金瞳在雾后一闪而逝。
老者跪坐于地,双手捧起玉牌,声音发抖:“此乃玄天宗开派祖师亲手所铸‘归元令’,三百年前遗失,今夜子时忽然自地脉飞出,直指城南……我宗老祖秦无涯观星三日,断言:‘祖师降世,当在茶摊’!”
他说完,把玉牌高举过头,手臂都在抖。
楚玄霄吹了口茶,抿了一小口,眉头都没皱一下。这茶早就泡淡了,只剩点底味,喝起来跟白开水差不了多少。但他喝得认真,仿佛这一口能品出三千大道。
阿斑用鼻子拱了下他裤脚,爪子一滑,那片茶叶掉进炉灰里,瞬间烧成了黑灰。
楚玄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下次挑嫩芽。”
阿斑呜咽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老者还举着玉牌,手都麻了,却不敢放下。他知道眼前这位不是普通高人,而是那种“你连呼吸重一点都觉得是冒犯”的存在。他甚至怀疑,自己刚才那句“祖师降世”,是不是说得太轻佻了。
毕竟,人家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街对面早点摊老板探出头来,手里捏着油条夹馍,看得一愣一愣的:“这谁啊?穿得跟唱大戏的似的,给那个摆茶摊的小哥磕头?”
旁边顾客嚼着包子含糊道:“你不懂,这是修仙界的规矩。昨儿我还刷到直播,说有个神仙藏在咱们 neighborhood 里,天天免费送茶喝。”
“真的假的?那他咋不去参加《最强民间高手》海选?”
“你傻啊,真神仙能上电视?早被国家收编去研究反重力飞行器了。”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们看见,那个跪着的老头,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后背湿了一大片,可手还是举得笔直。而茶摊那边,人不动,狗不闹,连炉火跳动的节奏都没变。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
直到楚玄霄放下茶杯,发出“咔”一声轻响。
老者身体一僵。
楚玄霄没看他,而是盯着茶壶嘴冒出的那缕白烟,忽然问:“你们宗门,现在谁管事?”
老者一愣,赶紧答:“回前辈,是老祖秦无涯执掌宗务,已有一百八十余年。”
“哦。”楚玄霄点点头,“就是那个天天来蹭茶、说自己渡劫失败三次的老头?”
“正是他!”老者激动起来,“老祖常说,前辈一杯茶,胜读万卷经,他曾试图记录您的泡茶手势,画了七十三张图,全被系统判定为‘非法窥探天机’,当场焚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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