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来得太快了。快到林墨羽的身体还在执行从猴子偷桃的剧痛中恢复这个进程，他的视觉系统才刚刚捕捉到定骁后撤步换架势的动作，他的语言系统还在这个音节上卡着。
然后他的下巴就被击中了。
不是普通的一拳。是那种从下往上、带着全身旋转力量的升龙拳。定骁的拳头以一种完美的、像是练习过千百次的轨迹，从林墨羽的下巴下方斜向上切入，精准地击中了下颌骨和颞骨交汇的那个位置——那个在格斗游戏里被称作counter hit会触发特殊动画的位置。
林墨羽的头被这一拳带着向上仰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整个人在沙发上向后倒去，后背撞上沙发靠背，然后顺着靠背的弧度滑落下来，以一种四肢摊开的、完全不设防的姿态瘫在了沙发垫上。他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晃了两下，那只水渍兔子的轮廓在他视野里旋转了半圈，然后他的眼睛对上了定骁从上往下俯视的脸。
定骁正在喘气。他的胸膛起伏着，拳头上还带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温，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着光——那种我做到了的光芒。他收回拳头，站直身体，以一种天地之间有正气的姿态俯视着瘫在沙发上的林墨羽。
定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收不住的自得，这一拳，是我替天下所有被骗的小女孩打的。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他的下巴还在疼。他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打过游戏对吧。
什么？
你那个升龙拳。林墨羽的声音因为下巴的不适而显得含糊，练了多久？
定骁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你练了多久？
……三个月。
你就为了有一天能用在我身上？
定骁移开了目光。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台，看着那盆卷曲的绿萝，就是不看林墨羽的眼睛。……我这是防身术。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越过定骁的肩膀，落在沙发另一端的三个小只身上——爱莉正跪坐在沙发垫，用一种这个剧情转折我很满意的表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小识已经笑得趴在沙发上了，整个小身体一抖一抖的，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梅比乌斯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依然平淡，但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行。林墨羽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我和这个人的关系的慎重。你给我坐下。我跟你解释。
十分钟后。
林墨羽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定骁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那个小板凳是林墨羽放在阳台用来换鞋的，此刻被定骁端端正正地搬到了茶几前面，他坐在上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姿态从正义的伙伴切换到了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我错在哪里的试探性收缩。
林墨羽说完了。他说的版本是精简过的、省略了所有前文明手机等关键概念、简化为亲戚家的小孩带着两个朋友来我这里住两天的版本。他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在关键节点停下来确认定骁有没有听进去。
定骁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最初的我在认真听逐渐过渡到了我刚刚干了什么的自我反思，然后进一步过渡到了我好像真的打错人了的确认状态。
……所以，定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她们真的是你家亲戚的小孩？
那个绿头发的——她刚才是在演我？
定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墨羽脸上移开，落在沙发上的梅比乌斯身上——她正低着头翻平板，墨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整个人的姿态安静得像是刚才那场戏和她毫无关系。定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开，又落回到林墨羽脸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给了。
你给了吗？你冲进来就开始喊肘跟我去自首，然后就开始打人。
定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在地板上游移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反驳的支点，但那个支点显然不存在。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起来比平时缩小了一圈。
……你下巴还疼吗？
……那个地方还疼吗？
哪个地方？
定骁的目光飞快地向下瞟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就那个。
林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挺疼的。
你要不试试？
定骁的膝盖并拢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我意识到我需要做点什么的急促。他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又快步走回客厅，把冰水递到林墨羽面前。
……敷一下。他说，目光落在林墨羽下巴的方向，又快速移开。
林墨羽接过冰水，贴在仍然有些酸痛的下巴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瓶壁渗进来，让那一块的痛感稍微退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定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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