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骁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向茶几，开始收拾上面散落的杂志和杯子。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利落——把杂志叠整齐，把杯子摞在一起，把翻倒的遥控器摆正——一种我在做有用的事的、试图弥补的姿态。
爱莉从沙发上探出身子，看着定骁忙碌的背影。他在做什么呀？
他在讨好我。林墨羽说。
哦——爱莉的尾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轻快，那他做得怎么样？
林墨羽看了一眼正在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成完美九十度角的定骁。……还行。
定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收拾了。他把沙发靠垫拍松了重新摆好，他把地毯的边角拉平了，他甚至走到窗台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盆卷曲的绿萝的叶子，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它浇水，但他显然不确定绿萝在这种状态下是该浇水还是不浇水，所以他收回了手。
……那盆绿萝，定骁背对着客厅，你是不是很久没浇水了？
它卷了之后我就不敢随便浇水了。
你查一下嘛。
查了。林墨羽说，网上说可能是水多了也可能是水少了。
定骁转过身来，看着林墨羽。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定骁的目光扫了一下沙发上的三个小只，——是不是有人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倒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墨羽的目光落在窗台的绿萝上，又落回定骁身上。
……你是在暗示她们吗？
我没有暗示。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试图帮忙的诚恳，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
沙发上，小识把脸从沙发垫里抬了起来。她的眼睛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她看着定骁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种你完了的光。你是在说我们吗？
定骁的后背僵了一下。我没有——我没有说你们——我就是说——可能——
林墨羽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行了行了，闭嘴。”
他确实累了。从早晨醒来到现在，一连串的事情他的精神负荷已经超过了某个阈值。他的身体还坐在这里，但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我需要暂停三分钟的速度缓慢运转。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定骁。……定骁。
去，给我炒俩菜。
定骁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从我在弥补你居然敢命令我但我确实理亏算了炒就炒吧的快速转换。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面子，但他看到林墨羽下巴上那块还泛着红的皮肤，又看到林墨羽那个你不去我就把刚才的事再提一遍的眼神，他的肩膀又塌了下来。
……冰箱里有什么？
自己看。
定骁转过身，朝厨房走去了。他的背影带着一种我明明是来蹭饭的结果变成了厨子的、略微屈辱的节奏。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他翻找食材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冲洗的声音。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墨羽靠回沙发靠背。他的头仰着，目光落在那只水渍兔子上，视野的边缘是客厅的天花板和吊灯之间那道细细的裂缝。他的呼吸放慢了。
然后他的太阳穴上传来一阵触感。
很轻。很软。两根小小的手指——比正常成年人的手指小了两圈——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两侧，以一种温柔的、缓慢的、画着圆圈的方式揉动着。力度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紧绷的肌肉在那个按压中一点点松开。
林墨羽的眼皮颤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左侧。
爱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腿边挪到了他身侧，她跪在沙发上，两只小小的手伸出来，指尖刚好能够到他的太阳穴。她的粉色头发垂在脸侧，她的表情是一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温柔，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粉色的瞳孔像是两潭浅浅的、暖融融的水。
……你在帮我按摩？林墨羽的声音低低的。
爱莉的声音也很轻，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的软糯。你看上去好累呀。闭一会儿眼睛？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我在计划什么有趣的事的笑，而是更安静的、更柔和的东西。他看了两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爱莉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太阳穴上揉着。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定，带着一种我知道该怎么让人放松的、让人意外的熟练。她的指尖偶尔会滑到他的额角，轻轻按压一下，然后又回到太阳穴。她的呼吸很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拂过他耳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你在哪学的？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正在被揉进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以前有人教过我呀。
嗯——爱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拖音，——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了。她跟我说，人在累的时候，太阳穴这里会绷得很紧。顺着这个方向按的话，能让人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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