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三年七月中旬,登州港。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掠过繁忙的码头,却吹不散轩辕灵韵眉宇间凝结的沉重。她一身简练的戎装,未着甲胄,只外罩一件御风的深青色披风,立于水师衙署的了望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港内舳舻相接的景象。大小战船、运输海舶、征调的民船,密密麻麻停泊在港湾内,帆樯如林,本该是一幅壮阔的图景,此刻在她眼中,却只代表着难以纾解的困局与沉重的压力。
“长公主,这是昨日各护航编队的损耗与延误汇总。”登州水师统制冯仁杰快步登上了望台,将一份文书呈上,古铜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色与焦灼。
轩辕灵韵接过,快速浏览。文书上冰冷的数字触目惊心:过去十日,又有三支北运粮队遭遇金军快船袭扰,虽未沉没大型粮船,但护航的战船折损了两艘,更有七艘民船因规避不及或受惊失措,在混乱中相互碰撞受损,导致整整一队的行程延误了三天。这已是本月第三起类似事件。
“金人的‘海狼’愈发猖獗了。”她将文书递还给冯仁杰,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指尖无意识敲击栏杆的细微动作,泄露了内心的烦躁。
“是。”冯仁杰沉声应道,“他们如今不与我们硬拼,专挑软肋。三五成群的小股快船,依托沿海岛屿、暗礁隐匿行踪,瞅准我们护航舰只巡逻间隙或天气不佳时,如狼群般扑出,打了就跑。专挑航速慢、吃水深的运粮船和民船下手。我们被迫将船队编组,集中精锐战船护航,可……”他叹了口气,指向港内,“您看,船只形制、大小、航速差异太大。若迁就最慢的漕船和部分老旧民船,整个编队便如老牛破车,从登州到平州、锦州沿岸卸货点,航程要比分散航行多出近一倍。若按航速分编,又需大量战船分头护送,水师兵力捉襟见肘,编队调度的时间更是漫长。”
副手郑康泰此时也跟了上来,补充道:“更棘手的是卸货环节。金军斥候甚至小股精锐,时常渗透海岸,袭扰滩头卸货的民夫和护卫。上月营州外海那个临时码头被焚,虽未损失太多粮食,却耽搁了整整五日的卸运,民夫死伤数十人。如今各船主、商贾闻北境色变,若非朝廷严令与重赏,只怕肯跑这条线的十不存一。”
轩辕灵韵闭上眼,海风拂面,带来的是无形的鞭笞。自二月黄河凌汛决堤,漕运命脉断绝,海运便成了维系北境数十万大军生命的唯一动脉。去岁此时,依靠相对顺畅的海运与部分陆路转运,尚能勉强支撑。可今年,面对金国日益针对性的海上绞杀,这条动脉正在被一点点掐紧。
她转身走下了望台,回到衙署正堂。巨大的北境舆图与渤海海图铺在案上,旁边堆着厚厚的粮草核算文书。冯仁杰与郑康泰肃立两侧。
“集中编队护航,实属无奈。”轩辕灵韵指尖划过从登州到辽东海口的航线,“效率低下,却不得不为。去岁同期,登州港月均北运粮秣可达六十万石。今年呢?”她看向郑康泰。
郑康泰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道:“回长公主,七月已过半,本月至今发出粮船运抵北境的,核算下来……不足三十五万石。照此推算,即便后续加紧,到九月渤海开始封冻前,乐观估计,能运抵北境的粮食,不会超过三百万石。这还未计入途中的损耗与袭扰可能造成的额外损失。”
三百万石。这个数字像一块冰,砸在轩辕灵韵心头。她走到北境存粮核算图表前,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二月黄河决堤前,北境本应有余粮七百四十万石。然开春渝、营、锦三州接连苦战,城池焚毁,粮仓被夺,大军转进间又丢弃不少,至二月底核查,实际存粮仅余六百万石左右。”
她顿了顿,继续道:“二月至今,与金国战略相持。我军虽折损七万余,但为保障转运、修筑工事,征调的民夫却增加了十余万。战时消耗本就倍于平日,加上路途损耗……如今北境每月耗粮,高达九十万石。”
冯仁杰与郑康泰屏住呼吸,听着这残酷的账目。
“六百万石存粮,加上我们拼尽全力能运去的三百万石,总计九百万石。按每月九十万石消耗,仅能支撑十个月。”轩辕灵韵的目光落在图表末端,“即便算上北境各州勒紧裤腰带从本地征收的有限粮草,以及从云、朔方向艰难陆转运去的些许补充,北境粮草告罄之期,最迟不会晚于明年二月。届时,若海冰未化,漕运未通……”她没有说下去,但堂内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北境防线将因粮尽而崩溃,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正堂,只有海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
良久,轩辕灵韵抬起头,眼中锐光重现,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生出的决绝。“不能坐以待毙。金国想用这种狼群战术拖垮我们,打击船主信心,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替身公主与她的穿越者小跟班请大家收藏:(m.2yq.org)替身公主与她的穿越者小跟班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