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祯四年十一月初一,燕京,承天门外
晨钟撞破秋日的薄雾,一百零八响,从紫禁城深处层层荡开,震得承天门广场上肃立的文武百官衣袍微颤。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从一品大员到末流小吏,从皓首老臣到新科进士,都屏息凝神,目光投向广场尽头那条笔直的御道。
他们在等。
等一场从未有过的凯旋。
辰时三刻,第一声号角从正阳门方向传来。
低沉,绵长,像沉睡巨兽苏醒的呼吸。
紧接着是战鼓,不是一面,是上百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鼓点由疏到密,由缓到急,最终汇成滚雷般的轰鸣。
“来了……”
不知谁低语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看见了。
玄色。
铺天盖地的玄色。
先是一面巨大的玄色龙旗从街角转出,旗面在晨风中猎猎舒展,上面金线绣的“汉”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旗后是两排铁甲骑兵,人马皆披玄甲,只露眼孔,手中长槊指天,槊尖寒芒刺目。
再后是步兵方阵。
长矛如林,刀盾如墙,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在青石板御道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虽然很多人身上带伤,虽然甲胄残破,但那股从漠北战场带回来的、浸透了血与火的杀气,让广场两侧的文武百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而在这铁流中央,是一辆特制的囚车。
不,不是囚车,是囚笼——用精铁打造的笼子,粗如儿臂的栅栏,没有顶盖,让所有人都能看清笼中人的模样。
皇太极。
这位曾经纵横辽东、让大汉边军闻风丧胆的大清皇帝,此刻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脚踝上戴着沉重的镣铐。
他站在笼中,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细长
他身后还有两辆囚车,分别关着豪格和阿巴泰。
豪格低着头,浑身颤抖;阿巴泰则死死瞪着周围的汉军,眼中满是怨毒。
囚车在承天门前停下。
凯旋的队伍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沈川策马而出。
他今日未着甲胄,而是一身玄色蟒袍——这是刘瑶特赐的礼服,四爪金蟒在袍面上蜿蜒,象征着他超品的侯爵身份。左肩的伤口显然还未痊愈,动作间能看到袍服下隐隐隆起的绷带轮廓。
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滞涩,但依然稳如磐石。
广场上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四岁却已经创造了奇迹的将军。
有人眼中是钦佩,有人是忌惮,有人是嫉妒,也有人……是深深的恐惧。
沈川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头,望向承天门城楼。
女帝刘瑶正站在那里。
她今日未穿龙袍,而是一身明黄常服,外罩素白鹤氅,乌发简单绾成髻,插一支碧玉簪子。
这个二十岁的女子站在高大的城楼上,身形显得单薄,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看着沈川,看着凯旋的大军,看着囚笼中的皇太极。
四目相对。
短暂的一瞬,却仿佛过了很久。
然后,沈川单膝跪地,声音清晰如金石交击:“臣,靖北侯、三镇总兵沈川,奉旨北伐,今已克竟全功,献俘于阙下,恭请陛下圣裁——”
他身后,数万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潮水涌动。
“恭请陛下圣裁!!!”
吼声震天。
刘瑶缓缓抬手。
这个动作很轻,但城楼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中门——”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拖得长长。
沉重的承天门缓缓洞开,露出门后那条直通奉天殿的御道。
这是天子仪仗才能走的正门,如今为凯旋之师敞开。
沈川起身,率军入城。
囚车轧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皇太极依然挺立笼中,目光扫过两侧巍峨的宫墙、朱红的立柱、金色的琉璃瓦,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奉天殿。
这是大汉朝举行最隆重典礼的地方。
七十二根金丝楠木巨柱撑起巍峨的殿顶,藻井上绘着九龙戏珠,每一片龙鳞都贴着金箔。
御座设在九层玉阶之上,座上铺着明黄软垫,背后是巨大的金漆屏风,屏风上绣着万里江山图。
刘瑶端坐御座,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气氛肃穆得近乎窒息。
当沈川押着囚笼进入大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皇太极身上。
这个曾经的敌国君主,这个让大汉头疼了二十多年的“建奴头子”,此刻就站在奉天殿的中央,站在大汉朝最神圣的地方。
奇耻大辱。
也是无上荣光。
“跪!”殿前武士厉声呵斥。
豪格和阿巴泰“扑通”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但皇太极没有动。
他依然站着,铁链在手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目光从御座上的刘瑶,缓缓扫过两侧的文武百官,最终落在沈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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