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辰时刚过,铁山城北门瓮城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十三骑鱼贯而出。人马呼出的白气在严寒中凝成一片雾墙,又被北风瞬间撕碎。
边钊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城墙上的守军正将最后几桶水泼上墙垛,水流在青砖表面迅速结成冰壳,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亮。他转回头,目光扫过身后十二人。
“查装备。”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呼啸的风中清晰可辨。
十二人同时下马。动作整齐,落地无声。这是师兄亲自训练的结果。边钊怎么也没想到,师兄竟然是登来潘老爷的近卫统领。
边钊自己先查。他身高近六尺(约1.9米),铁塔般的身躯披着镶铁片的布面甲,外罩灰白色雪地披风。
右手摸向腰侧——牛皮枪套里是师兄送的那支“六连子”转轮手枪。他抽出检查,转轮转动顺畅,六发子弹填满弹巢。腰间还有两支燧发短铳,枪机上的燧石是新换的。接着是身侧的布袋里装着两枚木柄手榴弹,马鞍旁插着师兄送的双管猎枪。
那柄六尺苗刀挂在马鞍另一侧,刀鞘裹着防反光的粗麻布。他轻轻抚摸刀柄,鹿皮缠绕的手感早已熟悉如皮肤。
马都已钉了防滑蹄铁,马背上除了鞍具,还驮着干粮、豆料、备用火药和铅子。马腹裹着厚毡,据说能让马在严寒中少耗三成体力。
“哨总,查毕。”边虎凑近低声道。这个十九岁的家生子比边钊矮半头,但肩膀宽阔得像门板,背上那面包铁木牌几乎遮住整个后背。他使两柄三尺铁骨朵,每柄重三斤,寻常人单手挥不动,在他手里却轻如竹棍。
边豹站在兄长身侧,两人相貌七分似,但边豹眼神更冷,马鞍的弓袋里插着一对八棱铁锏,锏身棱线分明,是破甲的好家伙。
边钊点头,目光扫过其他人。
边乙、边戊、边辛、边庚、边壬,这五人都是令家的老家丁,年纪在二十五到三十之间。辽阳陷落时,边钊带着家丁护着家人想要杀出城,十几口老少都死了,家丁家仆死伤惨重。如今,也就剩下他们八人了。这五人善于协同作战,是全哨的核心力量。
其余五人——蔡甲、高斌、钱贵、孙彪、覃和是他招募来的,都是与建奴有血仇的辽东汉子。蔡甲最年轻,刚满二十,此刻正下意识地摸着腰间的燧发手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手别老摸枪。”边钊淡淡道,“越摸越慌。”
蔡甲脸一红,松开手。
“此次北探,范围扩二十里。”边钊翻身上马,“备御有令,务必摸清建奴游骑活动边界。遇敌,能避则避;避不了,就吃掉。记住,我们是眼睛,不是拳头。”
“得令!”十二人齐声应道,翻身上马。
除了十三人及坐骑,还有五匹备马驮载粮食和一些装备。
十三人、十八匹马以松散队形向北驰去。两人在前探路,左右各两骑侧卫,边钊率其余人居中,钱贵和覃和带着备马,整队马速不快,保持小跑,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雪原死寂。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风从北方刮来,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视野所及,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就是枯黑的树林和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偶尔有几只乌鸦从枯树上惊起,呀呀叫着飞向远处,更添几分荒凉。
边钊不断观察四周。左侧三里外有条冻河,河道弯曲,可藏兵;前方五里处有片矮林,林间积雪有被踩踏的痕迹,但不是新鲜脚印;右手方向的山坡上,几块巨石的位置……
他知道多记一分地形,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已时三刻,队伍行至义州城南约十余里处。
风更大了。边钊抬手,队伍缓停。他眯眼望向东北方向——那里有座低矮的山坡,背风面隐约露出半截灰墙。
“虎、豹。”他示意。
双胞胎会意,策马向前。两骑离队,迂回接近山坡,在距离灰墙百步外下马,持盾提兵,一左一右摸向墙根。
片刻后,边虎返回,低声道:“是座破庙,没人。偏殿屋顶没塌,能挡风雪。”
边钊点头:“进庙,饮马,歇一个时辰。”
庙确实破败得厉害。
山门只剩半边,匾额不知去向。前院积雪齐膝,几尊石兽半埋雪中,只露出狰狞的头颅。主殿的神像掉了半边脑袋,身上的彩漆斑驳脱落,露出里头泥胎的本色。经幡碎成布条,在穿堂风中无力飘荡。
但偏殿还算完好。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但梁架未塌,四壁也完整。最重要的是,这里背风,比外头要缓和许多。
边虎、边豹先入内探查,确认没有埋伏、没有陷阱。边钊才带其余人牵马进入偏殿旁边的残破僧房——那里有半截屋顶,能勉强遮住马匹。
“乙、戊,你们守门口。辛、庚,上墙,了望。”边钊快速分派,“其余人,卸鞍,饮马,喂料。记住,马比人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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