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绾指着屏幕。
“娘娘，胎心非常好，一分钟一百四十四下，节律规整。羊水深度五点三，也不算少。”
长孙皇后微微偏头，看着屏幕上那颗跳动的小小影子，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伸手想去够屏幕，又怕碰到探头，只是虚虚地覆在自己肚皮上。
“他跳得真有力气。”她轻声说。
秦云绾笑着点头：“是个壮实的孩子。”
站在床尾的李世民，目光却落在屏幕另一侧的某个角度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指向画面一角。
“天青，这是什么？”
楚天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根细细的、灰白色的带状影像，自胎儿颈部绕了过去，隐约能看出一个半圈的弧度。
楚天青没有说话，而是朝秦云绾递了个眼神。
秦云绾会意，调整探头角度，又仔细扫了几遍，脸色也微微变了。
“脐带绕颈......一周半，接近两周。”
床榻上的长孙皇后闻言，笑容没变，可搭在腹上的那只手，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李世民往前迈了半步，皱眉问道：“严重么？”
楚天青沉吟了几秒，没急着回答。
“脐带绕颈在产前挺常见，十个人里有两三个都有。”
“绕一周的通常不碍事，孩子在里头自己动着动着就松开了，可嫂子这个，绕了快两周，而且位置卡在颈后，看着绕得比较紧。”
他走到床边，接过秦云绾递来的打印图像，对着光又看了一遍，眉头锁得更深了。
“老李，刚才在外面我说剖不剖要看最后状况，可如果到临产前这个绕颈还松不开，剖腹产就不是可以考虑了，而是最好的选择。”
李世民的目光从图像上抬起来，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你说清楚。”
楚天青放下图像，语气彻底收起了方才的随意。
“顺产的时候，孩子顺着产道往下走，脖子会被往下拽。”
“脐带如果绕得紧，就会越勒越紧，再加上宫缩一来，胎盘供血本来就受挤压，脐带再一勒，孩子供氧马上就断了。”
“头几分钟还好，可一旦超过十分钟，脑损伤的风险就上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嫂子本身有气疾，产程中自己供氧就不算充裕，万一孩子那头再出问题，两个人都在险处。”
“剖腹产的话，这个过程完全规避了，孩子在里头安稳待到最后一刻，一把抱出来，脐带绕颈的影响能降到最低。”
楚天青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长孙皇后先开了口，声音仍是柔和的，却带了一丝坚定：“那就剖吧。”
李世民倏地转头看她：“观音婢......”
“陛下，臣妾知道您在想什么。”
长孙皇后侧过头来看他，嘴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臣妾不怕疼，臣妾怕的是疼到后来力气用尽了，孩子出不来。与其到那时候再拉去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不如一开始就走那条稳妥的路。”
听到这话，李世民皱眉沉默了片刻，最后沉沉地点了一下头：“好。就听你的。”
他转向楚天青：“天青，你......”
楚天青抬了下手道。
“也不用这么着急，可以先做几天的准备和观察，嫂子这个情况，还有三天缓冲期。如果这中间绕颈能自己松开，顺产依然可以试，如果松不开，三天后择期剖，时间和状态都能控制得最好。”
他用大拇指指了指秦云绾。
“云绾这阵子可是一助跟了二十多台，主刀剖腹产更是做了十多台，单是绕颈的病例就处理过三个。”
楚天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放心。
“她的技术已经练得很熟了，整个操作流程闭着眼都走不错。到时候由她主刀，我在外面盯着，若真有问题，也能及时过去。”
李世民听了，眉头稍松了些，却还是追了一句。
“那这几天要做什么？”
“不少事。”
楚天青在床边坐下来，神色认真起来。
“嫂子这身体底子，咱们得把万全的准备做到位。”
“第一，术前检查。全套抽血——血常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心电图、血型、传染病筛查，一样不能少。”
“这些是应对术中出血、羊水栓塞这些突发情况的基础。”
“另外得查肺功能、血氧饱和度和胸片，把心肺储备能力评估清楚。”
李世民本在认真听着，听到“羊水栓塞”四个字时，有些不明白，打断道：
“羊水栓塞？那是什么？”
这词他从未听过，但“栓塞”两个字，听着就不是好路数。
楚天青抿了下嘴道。
“羊水栓塞是产科最凶险的急症，没有之一。”
这话一出，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全都有些紧张，全都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
就听楚天青道。
“简单说，就是在分娩过程中，羊水里的胎儿毳毛、角化上皮、胎脂这些异物，通过子宫创面进入母体血液循环，然后堵住肺血管，引发过敏性休克和弥漫性血管内凝血。”
“一旦发生，产妇会瞬间出现呼吸困难、血压骤降、全身大出血。”
“这个病来得极快，快到你上一秒还在跟产妇说话，下一秒她就可能心跳停了。”
楚天青顿了顿，目光落在长孙皇后脸上，又收回来。
“而且它没法预测、没法预防，只能靠术中密切监测、发现苗头立刻抢救。”
“即便是我......”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低了些。
“也不敢完全保证能把羊水栓塞的病人拉回来，这东西太凶。”
李世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能让楚天青都觉得难搞的病.....还真不多。
“这......这么严重啊？”
楚天青也是点了点头，毕竟即便在后世，羊水栓塞也是难以救治的急症。
谁能把这个病彻底治明白，那日后在产科领域几乎就能横着走了。
不过在看到面前二人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后，楚天青也是安慰道。
“当然了，我不会让嫂子走到那一步的。”
“咱们术前这些检查，为的就是把嫂子的基础状态摸到最透，术中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能第一时间判断方向、立刻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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