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中国银行一把手也同步收到了内部通知。
赵书记在电话里说这事儿的时候,背景里隐约能听见老吴头在喊“茶泡好了没有”。
张小米原本打算借着元宵佳节,让大伙歇一日点灯过节。
他记得小时候在北京,元宵节是要放花灯的,满城的灯笼挂起来,孩子们提着兔儿灯满胡同乱窜。
可修路建厂的所有人全都不肯休息。
众人的想法简单直白。
早一日把进山公路修通,地方发展就能早一日提速,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有个老民工跟他说,我家离工地三十里地,我每天走着来回,就是想让孙子将来能坐着汽车出山。
元宵当日,开山筑路的工地上依旧一派热火朝天。
张小米沿着山路缓步巡查。
二月的山风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片子刮过。
可工地上的人个个满头大汗,棉袄都脱了搭在路边的石头上。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和沿途值守的民兵、埋头劳作的民工唠上几句家常。
走到石头城片区伙房时,他留意到原本二十口煮食大锅,清晨又临时从县直各大单位调来十余口。
县委食堂的、供销社的、甚至武装部的行军锅都给搬来了。
炊事员正往大铁锅里添清水,胳膊抡圆了把水桶拎得老高。
水柱砸在锅底溅起一片白雾,一边添水一边笑着同他问好:“张县长,今天吃饺子,你来不?”
他顺着山道往白云镇施工点走去。
半山腰爆破声此起彼伏,每隔几分钟就闷闷地响一声。
山石受震动簌簌往下落,碎石子顺着崖壁哗啦啦地往下淌,像一条灰色的瀑布。
本地民工身着统一劳动布工装,肩头搭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汗巾,抡起二十四磅重锤,一下下狠狠砸向钢钎。
每砸一下,嘴里便吼一声短促的号子,锤头落在钎头上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子溅出来。
风钻机突突作响,震得人手发麻,碎石尘土漫天翻涌,呛得人直咳嗽。
满载青石渣土的独轮车连成长龙,民工弯腰推车往来穿梭,车轱辘在碎石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整齐的劳动号子在山谷间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从一个山头传到另一个山头。
工程兵战士一身军装,分工清理崖壁松动危石。
他们腰间系着安全绳,悬在半空中,拿撬棍一块一块地把松动的石头撬下来。
每一块石头滚下山崖都要等好一会儿才能听见落地的闷响。
他们拉起安全绳索,牢牢守住施工最危险的险段。
几里蜿蜒山路,张小米如今走得熟稔轻快。
哪段路有几个弯、哪块崖壁容易落石,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另一边喷雾器厂房基建同样不曾停歇。
几名机关干部驻守现场督办施工进度,手里拿着图纸和炭笔,蹲在地上跟工人比划墙基该打多深、窗户该开多大。
背着步枪的民兵沿路巡逻警戒,枪托上的红绸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撞见他纷纷主动问好。
车间内学徒工们叮叮当当打磨着零配件,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有个小伙子把扳手咬在嘴里,两只手托着模具往上顶,脸憋得通红。
张小米走过去帮他搭了把手,两个人合力把模具抬上了工作台。
小伙子这才认出他来,慌忙要站起来,被张小米按住了肩膀。
开山修路、厂房建设两条战线同步推进,今早统计在册的在岗人员,足足有八百人之多。
这在一个偏远小县城里,简直是一支小型军队的规模。
等张小米赶到白云镇工地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挂在头顶上明晃晃地照着。
正午收工号声一响,尖锐的号音在山谷里拖着长长的尾巴,喧闹嘈杂的山谷才慢慢安静下来。
工人们放下手中工具,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掌,又累又饿。
有人把手放在嘴边哈着热气暖着,有人互相拍打着肩膀上的石粉,白灰扬起一团一团的。
往年大家也参与过各类义务基建,那会儿物资匮乏,工地顿顿粗粮配咸菜,能吃上一顿白面馒头都算难得改善。
有个干了十几年基建的老民工跟同伴说起以前修水库的时候。
一顿饭就一个杂粮窝头加一勺子咸菜汤,饿得前胸贴后背还得抡锤子。
今早工地里便传开消息,元宵佳节伙食会特意改善,只是没人敢奢望能吃上像样的荤食。
有人说可能是猪肉炖粉条,有人猜是红烧肉,但谁也拿不准。
张小米走到伙食点,工程部队的赵工程师一行人也正好在此。
赵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
他远远看见张小米就朝这边招手,脸上挂着笑。
“张县长,托你的福,荒山野岭里,咱们居然还能吃上饺子。”
赵工说完哈哈一笑,旁边几个工程兵也跟着笑起来。
“赵工,各位可千万别这么说。”
“诸位抛家舍业来石头城开山铺路,是帮咱们全县百姓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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