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时,这座城市正在经历入冬后的第一场强降温。
舷窗外,跑道边缘堆积着被风吹皱的雪丘,地勤人员裹着厚重的棉大衣,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指挥飞机滑行。
伊万透过结霜的舷窗望向候机楼,屋顶上“哈尔滨”三个红色大字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他解开安全带,手指触到大衣内袋里那三份莫斯科工厂的地契——纸张的质感冰冷而坚实,像这个时代本身。
机舱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伊万深吸一口气,那熟悉的、混杂着煤炭和松针气味的凛冽空气涌入肺腑。他回来了。
接机的是孙卫东。这个年轻的公关负责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站在出口处挥手,脸上带着北极光人特有的、那种混合着疲惫和兴奋的神情。
“伊万大哥!”孙卫东接过伊万的手提箱,“路上顺利吗?”
“在柏林转机耽搁了两小时,”伊万用略带口音的中文回答,“东德那边局势不稳,机场加强了安检。”他顿了顿,“陈总在吗?”
“在厂里等您。”孙卫东引着伊万走向停车场,“直接去总部,路上我跟您说说最近的情况。”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清滨路往市区开。
窗外的哈尔滨在冬日的午后显得肃穆而安静,街道上的行人裹得严严实实,自行车在积雪中小心地前行。
但伊万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些变化——路边出现了更多彩色招牌,几家私营商店的橱窗里摆着进口电器,甚至有年轻女孩穿着时新的羽绒服,颜色鲜艳得与灰白的城市背景格格不入。
“变化很大。”伊万说。
“是啊,”孙卫东转动方向盘,“这半年开了不少个体户,夜市也恢复了。陈总说这是好事——老百姓敢花钱了,咱们的产品才有市场。”
他简要汇报了集团近况:草原合作社步入正轨,钢巴图的案子成了典型,引来自治区领导的关注;哈尔滨总部启动了“千县万乡”计划,第一批五百个乡镇销售点正在铺开;研究院的无菌冷灌装技术取得突破,周师傅团队正在申请专利。
“还有,”孙卫东压低声音,“可口可乐那边有新动作。他们没再正面强攻,但在南方几个省推出了‘本地化’子品牌,包装和广告语都刻意模仿咱们。沈总说,这是要打‘山寨战’。”
伊万皱眉:“陈总怎么应对?”
“陈总说,让他们学。”孙卫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北极光人特有的自信,“学得了包装,学不了配方;学得了广告语,学不了咱们和牧民一起围栏轮牧的那份心。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跑得更快,把根扎得更深。”
车子驶入北极光厂区。经过大门时,伊万看见门卫室外的公示栏上贴着一张红榜——是夜校最近一期考试的通过名单。他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看到了“钱富贵”三个字,后面跟着“成本会计,71分”。
“钱师傅考过了?”伊万问。
“上周刚过的第二门,”孙卫东停好车,“现在正学第三门《财务管理》。陈总说了,等他拿到会计证,后勤部就改制成独立核算的成本中心,他当主任。”
伊万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莫斯科那些在寒风中排队买面包的老人,想起列宁格勒大学里那些为了一百美元报酬熬夜写报告的年轻学者。
在这个剧烈变化的时代,能有一个地方让四十六岁的老工人学会计、有奔头,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总部三楼,陈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伊万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陈望正站在窗前接电话。他转过身,对伊万点点头,示意他先坐,继续对着话筒说:“……对,蒙古那边需要一批小型拖拉机,用于草场作业。型号我让技术科发给你,关键是售后服务要跟上,零配件要充足……好,那就这样。”
挂断电话,陈望走过来,和伊万用力握了握手。两人的手都很凉,但握得很实。
“辛苦了。”陈望说。
“应该的。”伊万从手提箱里取出文件袋,一一摆在桌上,“这是莫斯科行动的总结报告:八百万卢布贷款,换回两千立方米红松、五十吨电解铜板、二十桶保加利亚精油、三台食品检测设备、三处工厂地契。按照现在的黑市汇率,总价值约两百万美元。此外,现金部分兑换了一百一十四万美元。”
陈望翻开报告,快速浏览。数字详实,清单清晰,连每批货物的仓储费用、运输损耗都列得明明白白。这是伊万的风格——严谨得像钟表。
“地皮的情况怎么样?”陈望问。
“三处都在莫斯科郊区,总面积十二公顷。”伊万抽出地契复印件,“产权清晰,但现状很差——厂房破败,有的还被污染过。按照弗拉基米尔的说法,这些地现在‘只值一堆废砖头’。”
“但文件是真的。”陈望仔细查看地契上的印章和签名,“在这个时代,真的文件比真的黄金还稀缺。收好,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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