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对外经贸部的批文,是在一场夜雪后送达的。
伊万站在新租下的办事处窗前——这是东直门附近一栋老式办公楼的三层,六十平米,两间办公室加一个会客区。
窗外,北京的雪下得温吞而绵密,不像哈尔滨的雪那样干脆利落,而是细细碎碎地飘洒,落在灰瓦屋顶和光秃秃的槐树枝上,很快就化成了湿漉漉的水痕。
批文就放在办公桌上,盖着三个鲜红的公章。内容简洁但分量十足:“同意北极光集团在京设立对苏贸易办事处,业务范围涵盖轻工业品进出口、技术合作、劳务咨询等。有效期三年。”
这纸批文,李处长用了整整两周才跑下来。其间经历了三次处务会讨论、两次司长汇报,最后还得了一位副部长的签字。每次伊万去问进度,李处长都只是摆摆手:“急不得。现在这个敏感时期,私营企业搞对苏贸易,谁批谁担责任。”
但现在,批文下来了。
门被敲响,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探进头来:“伊万总,传真。”
这是办事处新招的第一个员工,叫王晓雯,外贸学院刚毕业,会俄语,人也机灵。伊万接过传真纸,是陈望从哈尔滨发来的:
“批文收到。立即启动三项工作:一、联系苏联驻华商务处,申请首批货物出口许可;二、对接满洲里海关,疏通边贸通道;三、筹备下周的经贸部研讨会,准备发言材料。另:莫斯科消息,卢布黑市汇率已达5.2,抓紧窗口期。陈望。”
伊万把传真折好,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整个北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但他知道,在这片白色之下,这个国家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化——私营企业拿到了外贸权,个体户在街头巷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年轻人开始谈论股票和期货。
而他们北极光,拿到了通往那个正在崩塌的帝国的第一张正式门票。
“晓雯,”他转身,“联系苏联商务处,预约明天上午。然后给满洲里海关打电话,找关长办公室。”
“好的。”王晓雯记下,又问,“伊万总,发言材料需要准备什么主题?”
伊万想了想。下周三的研讨会,经贸部邀请了三十多家对苏贸易企业,大部分是国营公司,私营的只有三家。这是个展示的机会,也是个考验——太多人等着看私营企业怎么在“国字号”的地盘上折腾。
“主题就定:‘市场废墟中的贸易新生态’。”伊万走到白板前,拿起笔,“重点讲三点:第一,传统计划贸易模式在苏联解体背景下的失效;第二,以货易货、小批量、快速周转的民间贸易模式的优势;第三,如何利用民间贸易网络,为未来的正规化贸易铺路。”
王晓雯飞快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另外,”伊万补充,“准备一些数据。比如苏联轻工业品缺口的具体数字,比如卢布贬值对中苏贸易的影响,比如我们已经在莫斯科布局的资产和渠道。要实,要细,要让人挑不出毛病。”
“明白。”
王晓雯出去后,伊万重新走到窗前。雪似乎小了些,远处的故宫角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他想起列宁格勒火车站那些冒雪装货的工人,想起弗拉基米尔熬夜写报告时冻得发红的手指,想起安德烈说“这个国家要完了”时那种平静的绝望。
现在,他要带着北京办事处的批文,带着北极光的产品,重新回到那片废墟中去。
不是掠夺,是交换。
不是终结,是开始。
靠山镇的供销社,在挂上“北极光特约经销点”招牌的第十天,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考验。
沈墨接到王主任电话时,正在两百公里外的另一个乡镇谈合作。电话里王主任的声音有些慌:“沈总,出事了!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县里国营厂的,要查咱们的货,说咱们卖的是‘三无产品’!”
“别急,”沈墨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他们有什么证据?”
“拿了几瓶咱们的汽水,说包装上没印生产日期,没印保质期,不符合国家标准。可咱们明明印了,就在瓶底!”
沈墨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偶然的检查,是有人故意找茬。
“王主任,您先稳住他们,就说等厂家的人来。我两个小时就到。”
挂断电话,沈墨对司机说:“调头,回靠山镇。开快点。”
车子在积雪的乡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嘎吱的声响。沈墨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快速盘算着。
“千县万乡”计划推进到现在,已经建了六十三个销售点。可口可乐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之前他们用山寨产品、模仿包装,效果有限。现在,开始用行政手段了。
两个小时后,车子驶入靠山镇。供销社门口围了不少人,三个穿蓝色制服的男人站在柜台前,脸色严肃。王主任赔着笑递烟,对方摆手不接。
沈墨推门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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