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晚还有些寒意，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橘红色的光映在台阶上，暖暖的。
卫若眉站在正厅前的石阶上，一手扶着柱子，一手垂在身侧，仰着头看天。天上没有星星，只有薄薄的云层，月亮躲在后面，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她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丫鬟香兰端了热茶过来，在廊下徘徊了两趟，不敢出声打扰。孟玄羽从书房出来，看见香兰端着茶盏进退两难的样子，冲她摆了摆手，接过茶盏，自己走了过去。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在她身后站定，声音放得很轻，但还是把她惊了一下。
卫若眉回过头，看见是他，嘴角弯了弯，伸手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我在想咱们那晚说的那件事。”她倚着柱子，目光又飘向远处，“如今大事都办得差不多了，全禹州人免费识字的事。现在可以进入实施阶段了。”
孟玄羽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眉儿，你尽管放手去做。我什么都支持你。”
卫若眉靠在他肩上，掰起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
“四个城区，每个区都要设一所民生书院。我刚才细想了，要先选好场地。咱们尽量少花钱，多办事。以前的院子能利用的，就利用起来，不必另买地皮。”
孟玄羽点头：“不错。若有现成的，就拿现成的改造。禹州的地价不便宜，能省则省。”
卫若眉嘴角弯了弯，从他肩上直起身，转过身面对他，眼睛亮亮的。
“城北，用老靖王府。靖王府特别大，从侧门划出一部分，隔开就行。老靖王府咱们虽然不住了，但这个学习场地也用不了整个府邸。划出两个院子，足够了。”
孟玄羽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行。那就临时隔开，将来若没这么多人学了，再拆掉便是。这是好办法，闲置利用。”
卫若眉点头，继续说道：“城南，用造办处。新靖王府已经全部落成，造办处已经空了下来，没什么用处了。正好改成民生书院。”
城南造办处是靖王府的祖产别院，当年因要建新靖王府才临时改成造办处的。如今新府已立，那里又空了出来。
孟玄羽眼睛一亮：“咱们想到一块儿了。城西，用我祖母的徐府改。也不用另寻场地。”
徐府，是卫若眉与孟玄羽初相识的地方，也是徐老夫人娘家的祖产。如今徐老夫人已经住进了新靖王府的蟠桃居，徐府便空了许久，只留了两个老仆看门。
卫若眉笑道：“这个你要和祖母商量一下才好。”
“放心，我祖母一定会支持的。”孟玄羽胸有成竹，“何况这也是临时用几年，早晚还是会空出来的。老人家最是开通，何况是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
城南、城西、城北三处都有了着落，唯独城东，靖王府没有产业。
城东历来是贫民聚集的地方，鱼龙混杂，房屋低矮，街巷狭窄。当年靖王府祖上添置产业，自然不会选那里。但偏偏城东人口最多，需要学习识字算数的人也最多。那里只能再想办法。
卫若眉蹙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孟玄羽掌心里画圈。她忽然停下，眼睛一亮。
“林氏府邸在城东呢！要不问一下林淑柔，可不可以拿来用。”
孟玄羽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会打主意。”
卫若眉说做就做，拉着孟玄羽就往蔷薇馆走。林淑柔正坐在灯下教阿宝描红，云煜在一旁逗如鸢玩。见卫若眉风风火火地进来，林淑柔放下笔，阿宝也抬起头，小脸上还沾了一点墨。
卫若眉将来意说了一遍。林淑柔连忙点头：“我眼下住在靖王府，林氏丝绸的各项产业都有专人管理，一切有条不紊。林府你尽管拿去用。只是——”她顿了顿，“我就怕林府太小了，比起老靖王府、造办处、徐府，都小得多。而城东人最多，怕是场地不够用。”
卫若眉的笑容凝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了：“先去看看再说。”
第二天，孟玄羽，卫若眉，云煜，林淑柔四人专门去了一趟城东。
林府确实不大。前后三进，十几个房间，做一所书院勉强了些，尤其是城东这边人口最多。
林淑柔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隔壁一座宅子说：“我旁边这家邻院的主人是个茶叶商，姓周。很多年前，全家搬去京城经营了，这里早就空置了。若能联系上家主，或许可以向周家租下来。”
卫若眉走到那宅子前，隔着门缝往里瞧了一眼。院子不小，虽然荒草萋萋，但房屋的骨架还在。她心里有了数，转头对林淑柔说：“你可知那家主人的名讳？”
林淑柔点头，说出了那家兄弟二人的名字。
卫若眉回到府中，立刻给京城的贾冬写了一封信，让他帮忙打听周家兄弟的下落。
天命司的人办事果然利索，加上周家兄弟在京城又是开茶叶店的，找起来不难，不到十天，回信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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