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不要硬扛,立刻写信给我。若情况紧急,那就放弃铺子,保全自身是第一,银子亏了可以再赚,人折了,就什么都没了。”
来福听得心头发热,又有些发紧。他攥紧了手里的信,重重点头:“少爷放心,奴才记下了!一个字都不会忘!”
林焱看着他紧绷的神色,忽然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也别太紧张。华亭县就这么大,咱们的生意不偷不抢,踏踏实实做,出不了大乱子。你只需记住,遇事多思量,拿不准的,缓一缓,想一想,再动手。”
这番话语气缓和,却像定心丸,让来福绷紧的神经松了些。他深吸一口气,把信仔细揣进怀里贴身的口袋,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妥了。
“少爷,”来福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咧着嘴笑,“您就安心在书院读书!铺子有奴才守着,保管等您回来时,给您攒下一份厚厚的家底!到时候,您想做什么大事,都有底气!”
他说得豪气,可尾音却有些发颤。
林焱心里微微一暖。他想起刚醒来时,来福那惊慌失措的大呼小叫;想起第一次做“沙发”时,这小厮抱着棉花一脸懵的模样;想起他偷偷卖扑克牌赚了钱,献宝似的捧给自己时亮晶晶的眼睛。
半年多,不长,却足以让很多事改变。
“来福。”林焱忽然叫了一声。
“奴才在!”
“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注意我姨娘。”林焱的声音很轻,目光望向院墙外暮色渐合的远方,“她性子要强,有什么事未必肯说。你隔三差五送些铺子里新出的东西,就说……是我让你送的。”
来福鼻头一酸,用力点头:“少爷放心!奴才一定把周姨娘当亲娘一样孝敬着!”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僭越,可林焱听了,却只是笑了笑,没纠正。
夕阳又沉下去一截,院里的光暗了几分。林焱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来福:“这个你收着。”
来福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竟是几十锭雪亮的银子。
“银子是给你应急用的。”林焱顿了顿,补了一句,“收好了,莫要让旁人瞧见。”
来福拿着荷包,手都有些抖。他忽然退后一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着林焱重重磕了个头。
“少爷!”他声音哽咽,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奴才这辈子就认少爷一个主子!铺子在,奴才在!奴才一定……一定守好这份基业,等少爷回来!”
林焱没有立刻去扶他。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这个伏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的少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信任,有期许,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起来吧。”半晌,林焱才伸手将来福拉起来,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记住我的话,遇事冷静,保全为上。我信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来福红着眼眶,用力抹了把脸,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哎!奴才记死了!”
院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地响了三下。
林焱抬头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账目你慢慢理,不急在这一时。”
“奴才送您出去!”来福忙道。
“不必,你接着算这个月的账吧。”林焱摆摆手,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没入巷子渐浓的暮色里。
来福站在院中,许久没动。怀里那封信和荷包贴着胸口,热乎乎的。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桌边,把摊开的账本合上,铜钱碎银仔细收好。然后他拿起那个打瞌睡的书生木偶,用袖子轻轻擦了擦,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少爷,”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低声喃喃,“奴才……等您回来。”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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