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将苏府那座五进大宅的粉墙黛瓦染上一层暖金色。花厅里,两盆开得正盛的秋菊散发着淡淡幽香,紫檀木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套龙泉青瓷茶具,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苏万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他这张平日里总挂着三分笑意的脸上,眉头却微微蹙着,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信纸,半晌没挪开。
“爹。”
轻柔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苏婉容扶着丫鬟的手,缓步走进花厅。穿着一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褙子,下系月白罗裙,头发梳成精致的堕马髻,只簪一支白玉梅花簪并两朵珠花,素净却不失身份。眉眼生得极好,柳叶眉,杏核眼,鼻梁挺秀,唇色淡红,只是那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慎和算计。
她走到苏万跟前,规矩地福了一礼:“您唤女儿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万这才从信纸上抬起眼,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停,将那封信递过去:“容儿,你先看看这个。”
苏婉容接过信,就着窗边光线细看。信是她在松江府的一个管事刚送来的,说的正是华亭林家近日的动静,林家庶子林焱考入了应天书院。
她读得很慢,一字一句,纤长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花厅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雀鸟啁啾。
“看完了?”苏万端起茶盏,啜了一口。
“看完了。”苏婉容将信纸轻轻折好,放回桌上,神色平静,“林二少爷果然不凡。十一岁童生,十三岁便考入应天书院。这等才学,在华亭算是凤毛麟角了。”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苏万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你怎么想?”
苏婉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精致的刺绣纹路,片刻后才抬起眼:“女儿以为,此事……对文博而言,并非好事。”
“何止不是好事!”苏万忽然一拍扶手,声音提高了几分,“简直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山!”
他站起身,在花厅里踱起步来。绸缎鞋底踩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窸窣声响。
“你那个未来夫婿林文博,今年约十七八了吧?考了两次县试,第二次才中了个第十一名。府试呢?四十九名,吊在榜尾!”苏万手指在空中虚点,“你再看看他那个庶弟,十一岁的童生,县试案首!如今更是考入了应天书院,那可是天下读书人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那林焱才多大?十三岁!”
他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女儿:“容儿,你不是没见识的深闺女子。你应当明白,在这世道上,读书人的前程意味着什么。那林焱如此优秀!若是将来乡试中举、会试登科……你想想,到时候林家会是个什么光景?资源会往哪边倾斜?族里的助力、你公公的期望,乃至将来的人脉官声,全都得围着那个庶子转!”
苏婉容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双杏眼里,有什么东西沉了沉。
“爹说得是。”她轻声道,“女儿也正为此事忧虑。前次去华亭送定亲礼,女儿便瞧出端倪。那林二少爷虽年纪尚小,但言行举止沉稳有度,应答得体,全无庶子常有的畏缩之气。反倒是文博……”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心气是高,可到底少了些沉得住气的劲儿”
苏万重重坐回太师椅,叹了口气:“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那日定亲宴,我也瞧出来了。林文博那孩子,被家里宠得太过,顺风顺水惯了,受不得挫。反倒是那个庶子林焱...”他眯起眼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卑不亢,礼数周全,明明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却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我当时还纳闷,一个姨娘生的庶子,哪来这般气度?如今看来,是真有底气。”
花厅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点亮了墙角的宫灯。昏黄的光晕洒下来,将父女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
苏婉容端起自己那杯茶,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度:“爹,事已至此,女儿已与文博定亲,婚期也定了,只待他考中秀才便过门。这桩婚事……改不得了。”
“改?”苏万嗤笑一声,“我苏万做的决定,什么时候改过?再说了,你嫁的是林文博,又不是林焱。嫡庶有别,这是铁打的规矩。那林焱再出息,终究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名分上就矮了一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缓和下来:“不过……容儿,生意人讲究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既然这庶子有这般能耐,咱们也不能一味装看不见,甚至……得罪了他。”
苏婉容抬眼:“爹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从今往后,对待那林焱,也要客气一些。该给的礼数要给,该示好的时候示好。他不是在应天书院读书吗?笔墨纸砚、四季衣裳,这些琐碎东西,你将来过了门,不妨以长嫂的名义,偶尔送一些过去。花不了几个钱,却能留个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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