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圈结束,众人下马。刘师傅走到场中,脸色更沉了:“就这?十个人里,能看的不到一半!骑射骑射,骑是基础!从今天起,每次课前半时辰,专门练控马!慢步、快步、转向、停止!练不好,别想碰弓!”
他雷厉风行,立刻开始分组指导。林焱、王启年、陈景然被分到“已有基础”的一组,练习快步和简单的障碍绕行。方运则和另外几个生手一起,继续练习基本控缰和小跑。
王启年跨在马上,操控着枣红马小跑起来,他甚至能在马背上稍稍松开缰绳,调整一下袖口,显得游刃有余。他冲着林焱这边咧嘴一笑:“林兄,可以啊!稳当!”
林焱专注于感受黄骠马的节奏,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与之配合,几圈下来,已能较好地控制马匹小跑。
陈景然则是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刘师傅的每一个指令,控马精准,人马协调,显示出极扎实的功底。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在王启年动作太过“野”时,淡淡提醒一句“收缰”。
而场地另一侧,方运等人的额头都汗湿了头发。
练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已是汗流浃背。刘师傅才喊停,让大家休息片刻,准备接下来的射箭基础练习。
四人将马牵回场边拴好。王启年从他那也不知到底能塞多少东西的怀里摸出个小水囊,自己灌了一口,又递给林焱:“喝点?盐水,我娘说练出汗了喝这个好。”
林焱道谢接过。陈景然拿出自己的布巾擦汗。方运则靠在马厩的木柱上,喘着气,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
“方兄,慢慢来。”林焱把水囊递给他,“刘师傅虽然凶,但教的东西比咱们县学教的多。多练几次就好了。”
方运接过,低声道:“嗯。”他喝了一口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王启年和陈景然那边。那两人正轻松地交谈着马匹的习性。
王启年正在吹嘘:“……我家常年有马队走西域,那边的马才叫神骏,耐力足,就是性子烈。我十二岁就跟着马队跑过短途,摔下马背不知多少次,这才练出来!”他拍了拍枣红马,“这马不错,温顺,适合书院练手。”
陈景然则道:“家中有马场,自小便有师傅教习。骑射关乎仪态,亦关乎安危,不敢怠慢。”
他们的对话自然而平常,却让一旁的方运沉默下去。那些他需要拼命学习、紧张应对的东西,对另一些人而言,仿佛是与生俱来或早已融入生活的寻常技能。这种差距,并非仅仅源于天赋,更是资源、环境、阅历堆砌出的鸿沟,冰冷而现实。
休息结束,刘师傅将众人带到箭圃。
又是一轮差距的展示。陈景然挽弓、搭箭、瞄准、撒放,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箭矢“嗖”地钉在三十步外的草靶上,虽未中红心,却也相差不远。刘师傅看了,微微点头。
王启年架势稍显随意,但力道足,准头也还行,箭矢稳稳上靶。
林焱姿势标准,呼吸控制得当,第一箭稍偏,调整后第二箭便接近靶心。
而方运,连拉开书院的标准骑弓都有些吃力,手臂发抖,箭矢软绵绵地飞出,勉强扎在靶子边缘。
刘师傅一一指点,对方运等人,更是从如何站、如何握弓、如何发力开始,重新教起。
一堂课下来,日头已近中天。众人精疲力尽,但眼神各异。有的如王启年般意犹未尽,有的如陈景然般平静无波,有的如林焱般在反思调整,更多的则是像方运一样,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解散时,刘师傅留下话:“骑射非一日之功。回去自己琢磨,下次课,我要看到长进!今日表现,会记入平时考评!”
回去的路上,四人默默走着。王启年揉着胳膊,还在兴奋地比划拉弓的动作。陈景然依旧沉默。方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林焱走在中间,感受着汗水浸湿的内衫黏在背上,秋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他看了一眼身边三个同屋,又回想起马场上那泾渭分明的两组人。
山长说,在书院,唯以学问人品论高下。然而,有些东西,譬如这骑射,在踏入书院之前,差距便已悄然划定。学问之路或许可以凭借勤奋弥补,但这些需要资源堆砌、阅历打磨的技能,却直观地映照出每个人身后的世界。
这还只是开始。林焱想。那些更深奥的经义,那些需要广阔见识的策论,那些需要真金白银支撑的“实务考察”……差距,恐怕只会更加无处不在。
他握了握拳,掌心还有拉弓留下的轻微刺痛。
路还长。至少在这里,还有机会去学,去追。
下午算学堂的光线比经堂敞亮许多,高大的雕花木窗全数打开,秋风挟着丹桂若有似无的甜香卷入,吹散了墨汁和旧纸页的沉郁气味。堂内桌椅排列得更疏朗些,每张宽大的柏木书案旁只坐两名学子,案上备着算筹、白纸、笔墨,还有几本厚重得能砸死人的算学典籍。
林焱与方运同坐一桌。王启年和陈景然坐在他们斜前方。堂内坐了约五六十人,是整个丙午届中选了算学课的所有学子,比经堂大课人数少些,气氛也似乎没那么紧绷,至少,在授课夫子进来之前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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