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笑笑间,四人回到了黄字叁号斋舍。关上门,外头的喧嚣被隔开,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整齐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沉。
王启年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长长吐了口气,脸上兴奋劲儿还没褪,却多了点如释重负的疲惫:“总算……熬过第一关了。”
方运默默走到桌边,拿起自己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轻轻摩挲着封皮,低声道:“此次能过,多亏诸位。”
陈景然倒了四杯水,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些温度:“互助之功。若无王兄奔走打听考题风向,无方兄详实笔记,无林兄策论算学思路启发,我亦难独占鳌头。”
“就是就是!”王启年端起水杯一饮而尽,“咱们这叫啥?这叫众人拾柴火焰高!黄字叁号四杰,首战告捷!”
“四杰?”林焱失笑,“你这名号起得倒快。”
“那当然!”王启年挺起胸膛,“以后走出去,咱们就是一个牌子!看谁还敢小瞧咱们黄字号的人!”
正说笑着,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一个执事弟子的声音响起:“陈景然、林焱,山长请二位午后未时正,至‘明志斋’一见。”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启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方运也露出惊讶之色。陈景然和林焱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外和凝重。
山长亲自召见?而且只叫了他们两人?
“知道了,多谢。”陈景然起身应道。
门外脚步声远去。
王启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山长召见……这是要重点栽培啊!我听说,只有月考前十,或者有特别突出的单项,才有机会被山长单独叫去谈话。陈兄榜首,没得说。林兄……十五名,按理说还差一点,但会不会是策论或者算学,让山长注意到了?”
林焱心里念头飞转。山长徐弘毅,书院之首,当世大儒。他的召见,意味着更高层面的关注,也可能意味着更严格的审视和期望。
“莫要多想,”陈景然整理了一下衣襟,神情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届时便知。”
午后,未时。
明志斋在书院深处,绕过一片修竹,是一处独立的清幽院落。白墙灰瓦,廊下悬着几盆兰草,秋日里依然翠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林焱和陈景然在斋外整了整衣衫,对视一眼,轻轻叩响了虚掩的竹扉。
“进来。”里面传来山长徐弘毅平和的声音。
推门而入。斋内陈设简朴,靠墙一排书架,案几上摊着书卷,笔墨纸砚井然。徐山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书,见他们进来,放下书卷,微微一笑。
“学生陈景然/林焱,拜见山长。”两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坐。”徐山长指了指旁边的两张圆凳。
两人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徐山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掠过,最后落在林焱身上,温声道:“林焱,此次月考,位列十五,不错。”
“学生惭愧,尚有许多不足。”林焱恭敬道。
“十五名,在应天书院千名新生中,已是佼佼。”徐山长语气平和,却带着洞悉的力量,“你的卷子,老夫看了。经义中规中矩,可见下了苦功;策论……‘粮草轮作,以边养边’,想法很大胆,可知其中最难之处在何处?”
林焱心念电转,谨慎答道:“回山长,最难之处,在于‘人’。边镇军士习于操练征战,未必善农事;屯田管理需专门人才,且与军事指挥易生龃龉;再者,天时难测,若遇灾年,粮草减产,恐动摇军心。故学生文中强调,需‘小范围试行,选人得当,权责明晰’。”
徐山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能看到‘人’之难,不算空想。你算学解题思路,也与常法不同,赵夫子与你提过?”
“赵夫子曾于课上肯定学生一些取巧之法。”林焱如实道。
“取巧?”徐山长笑了笑,“能直指核心,化繁为简,非‘巧’字可概。书院开算学应用,本意便是求‘用’。你的法子,有用,便是好法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陈景然,语气更温和几分:“景然,榜首之卷,老夫细看了。经义扎实,阐发深刻;策论稳健,兼顾经典与时务;诗赋清雅,书画工整,骑射亦佳。全面而精,很好。你祖父前日来信,还问起你学业。”
陈景然微微躬身:“有劳山长挂怀,学生定当勤勉,不负祖父与山长期望。”
“你祖父与我,是多年故交。他让你来应天,便是信书院能助你更上一层。”徐山长温言道,“然书院规矩,一视同仁。你今日之位次,是你自身之能,老夫甚慰。”
“谢山长。”
徐山长又将目光移回林焱,沉默片刻,缓缓道:“林焱,你诗才之名,老夫亦有耳闻。然此次诗赋,你似刻意收敛?”
林焱心头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目光如炬的山长,坦然道:“学生以为,书院月考,重在考核综合学业。诗赋一道,学生偶有灵感,但不敢恃之而骄,故以平稳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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