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穿过斋舍区的廊檐,在青石板地上切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秋风吹过,几片早衰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积着薄尘的廊角。
林焱二人从明志斋出来,沿着竹林小径往回走,谁都没急着说话。山长那番话还在心头滚着,木牌在袖袋里沉甸甸的,既是认可,也是分量。
两人回到斋舍,王启年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山长都说啥了?”
陈景然简短道:“勉励勤学。”
“还有藏书楼三层。”林焱接话,手指在袖中摩挲着那块温润木牌,“山长说,那里有前人笔记和孤本舆图。”
方运闻言轻轻吸了口气。藏书楼三层,那是书院多少学子想进入的地方。他看向林焱和陈景然,目光里除了羡慕,更多是为好友高兴的真诚。
四人一起出了斋舍,转过一处月亮门,前面就是主廊道。青砖铺地,廊柱漆色半旧,两边一间间斋舍门扉紧闭,偶有读书声隐约传出。午后人少,廊下显得格外清静。
偏偏这时候,斜对面拐角处转出几个人来。
为首的正是一身靛青绸衫的赵铭。他身后跟着两个平日巴结他的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是乙字号斋舍的。三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七名,也不差了。”矮胖的试图打圆场。
“不差?”赵铭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陈景然榜首,连那个林焱都能挤进前十五!”
瘦高的赶紧附和:“赵兄说得是!这次月考,经义策论才是根本。”
话没说完,两拨人已经在廊道中间打了个照面。
空气瞬间凝了一下。
赵铭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正主,脸上那点忿忿不平还来不及收,僵在嘴角,变成一种尴尬又恼火的抽搐。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闭了嘴,眼神躲闪。
林焱神色平静,脚步未停。王启年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圆脸上笑容一收,眉毛挑了起来。方运抿紧嘴唇,侧身让了半步。陈景然则像没听见那些话似的,目光平视前方,脚步节奏都没乱半分。
眼看就要错身而过。
就在陈景然与赵铭肩膀即将擦过的瞬间...
赵铭肩膀忽然往左一斜,不偏不倚,重重撞在了陈景然右肩上!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陈景然猝不及防,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手中的一册《河防辑要》“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
“哎哟!”赵铭夸张地叫了一声,自己也后退半步,脸上却毫无歉意,反而浮起一丝挑衅的笑,“陈兄,走路看着点儿啊。这廊道虽宽,也不是你一人家的。”
“你!”王启年火腾地就上来了,一步跨上前,圆滚滚的身子挡在陈景然前面,指着赵铭鼻子,“赵铭!你眼睛长后脑勺了?明明是你故意撞过来的!”
瘦高跟班立刻上前:“王启年,你怎么说话呢?明明是陈景然走路不长眼,撞了我们赵兄!”
“放屁!”王启年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了,“我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儿的!赵铭,月考考不过,就使这种下三滥手段?十七名很丢人吗?哦,对你是挺丢人的,毕竟成天吹自己经义无双嘛!”
这话戳到了痛处。赵铭脸色一黑,盯着王启年,又瞥向已经弯腰捡书的陈景然,冷笑一声:“王启年,这里轮得到你一个商贾之子嚷嚷?哦,我忘了,你们现在可了不得,有一个榜首,一个十五,还有个……”他目光转向林焱,讥诮之意更浓,“怎么,抱团取暖,以为就能在书院横着走了?”
林焱原本不想掺和这种无谓争执,但赵铭这话连消带打,把整个黄字叁号都扫了进去。他往前走了半步,与王启年并肩,语气平和却清晰:“赵兄此言差矣。书院之内,只论学问,何来门户之见?山长晨训犹在耳畔,‘摒弃浮华,收束心性,唯以学问人品论高下’。赵兄莫非忘了?”
他搬出山长的话,赵铭脸色更难看了。瘦高跟班见状,抢白道:“林焱,你少拿山长压人!赵兄说的是你们目中无人!陈景然撞了人不道歉,王启年出言不逊,你倒好,在这儿冠冕堂皇讲大道理!”
“道歉?”王启年气笑了,“该道歉的是谁?赵铭,你敢摸着良心说,刚才不是你故意撞过来的?”
赵铭下巴一抬,眼神轻蔑:“廊道这么宽,我怎么就故意撞他了?陈景然,你说,是我撞你,还是你撞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陈景然身上。
他已经捡起了书,仔细拂去封皮上的灰尘,又将散开的书页理好。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清冷的眸子看向赵铭,缓缓开口:“是谁撞谁,赵兄心中自有杆秤。廊道有眼,青天在上。”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既没承认被撞,也没指控对方,反倒把问题轻飘飘抛了回去,还暗指举头三尺有神明。
赵铭被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陈景然,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别以为考了个榜首就了不起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提前透了题,或者……”他目光在林焱和陈景然之间转了转,意有所指,“有些人‘互通有无’,互相‘照应’呢?”
这话暗示做弊,已经相当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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