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抬起头,看向方运。方运正安静地站在一旁,虽未凑近看信,目光却落在信纸上,带着隐约的关切。
“你母亲前日去我家了。”林焱将信递过去,“姨娘说她身子尚好,让你放心。”
方运接过信,手指有些轻颤。他快速浏览着那段文字,嘴唇抿紧,眼底有微光闪动。半晌,他将信小心递回,低声道:“多谢林兄……多谢姨娘挂怀。”
王启年已经等不及了,指着油纸包:“吃的吃的!先看看这个!”
林焱笑着解开麻绳,一层层剥开油纸。里头是个双层竹编食盒,掀开盖子,一股熟悉的甜香味扑鼻而来。上层整齐码着四种糕点:琥珀色的松子糖糕、雪白的糯米桂花糕、淡绿色的艾草豆沙团子,还有金灿灿的油炸芝麻酥。
“哇!”王启年眼睛直了,伸手就要拿,被陈景然用书卷轻轻挡了一下。
“洗手。”陈景然淡淡道。
王启年嘿嘿一笑,跑去洗了手回来,这才小心翼翼捏起一块芝麻酥,咔嚓咬了一口,眯起眼睛:“香!真香!林兄,你家姨娘手艺绝了!”
林焱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去,软糯清甜,是周姨娘独有的味道。他慢慢嚼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穿越过来时,周姨娘塞给他的一块糖糕。那时他还是个病怏怏的庶子,姨娘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不顾一切的疼爱。
“信里还说什么了?”陈景然也净了手,取了一块艾草团子,小口吃着。
林焱继续往下读。后面几页都是细细的叮嘱:天渐寒,要添衣;书院饭食若不可口,可在外稍作调剂,但勿贪凉;读书勿要太过熬夜,伤身;银钱若不够,务必来信……
絮絮叨叨,全是寻常话语。林焱却读得仔细,一字一句。读到“吾儿自幼体弱,今虽康健,仍需谨慎”时,他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
穿越者又如何?现代灵魂又如何?这份毫无保留的牵挂,是真真切切的。
他将信看完,小心折好,收进怀中贴身的衣袋。油纸包里的糕点,他给每人分了几块,剩下的重新包好,放在自己床头。
“你姨娘真细心。”王启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我娘上次来信,就两句话:钱够不够?不够捎信。没了。”
陈景然细嚼慢咽完手里的团子,轻声道:“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林兄姨娘虽居内宅,思虑周全。”
方运默默吃着一块松子糖糕,目光落在窗外。秋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他想起了自家那间低矮的泥坯房,母亲在灯下缝补的身影,还有临行前那句“我儿安心读书,家中一切不用担心”。
斋舍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隐约的晨读声。
林焱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也吹散了糕点的甜香。他望着远处书院连绵的屋脊,飞檐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信看完了,糕吃过了,心安了。
可那股思念,却像这秋日的晨雾,丝丝缕缕,缠绕上来,挥之不去。
他想念周姨娘温软的唠叨,想念华亭县衙后宅那个小小的偏院,甚至有点想念林如海严肃的考问。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根。
方运不知何时也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同样的方向。
两人都没说话。
良久,林焱轻声道:“快腊月了。”
方运“嗯”了一声。
腊月过后是年关。书院会有冬假,他们或许可以回家一趟。
王启年在后面嚷嚷:“你俩别伤感了!赶紧的,今天上午是严夫子的《春秋》课,去晚了又得挨瞪!”
陈景然已经背好书袋,站在门边:“辰时二刻了。”
林焱和方运对视一眼,各自深吸一口气,转身。
思念归思念,路还得往前走。
林焱将腰间那管箫系紧了些,拿起书袋。油纸包里的糕点香味还在鼻尖萦绕,怀里的信纸贴着胸口,温温的。
四人推开斋舍门,走入晨光之中。
竹林小径上,已有不少学子匆匆而行,青衿浮动,新的一天开始了。
身后,斋舍的门轻轻掩上。屋里还残留着糕点的甜香,和一份来自远方、沉甸甸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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