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斋舍,王启年一头栽到床上,再也不想动了。方运去水房打水,陈景然坐到书桌前,继续临帖。林焱把今天写的策论拿出来,递给他。
“帮我看看?”
陈景然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他抬起头,目光在林焱脸上停了停。
“怎么了?”林焱心里有些忐忑。
“这篇……”陈景然顿了顿,“比上一篇好。”
林焱心里一喜:“好在哪里?”
“好在实在。”陈景然说,“你这篇写的‘作丘甲’,从边患说到军饷,从军饷说到赋税,又从赋税说到百姓。一环扣一环,说得通。而且你最后那段...‘不得已而为之,当知其不得已,而后求其可’,这话有分量。”
林焱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山长那本《左传》给的启发。”
“启发是启发,写出来是自己的。”陈景然把稿纸还给他,“留着,乡试能用。”
林焱接过稿纸,心里踏实了些。
晚上,林焱又拿出周姨娘那封信,看了一遍。
信里那些话,他其实已经记住了。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姨娘说苏婉容“对周姨娘客气,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礼数周全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这句话,细想想,挺有意思的。什么叫“挑不出毛病”?就是做得太好,好到不像真的。正常人对婆婆的妾,会那么周全吗?会,但那是表面上的。内心里,总会有些不屑,有些不自在,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但苏婉容,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她是怎么做到的?
林焱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算了,不想了,现在科举最重要,等他考中进士就带着姨娘走,那一大家子随他们内部消化去。
他放下信,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很好,竹林里静悄悄的,偶尔有虫鸣声,细细的,像针尖划过玻璃。
方运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想什么呢?”方运轻声问。
林焱摇摇头:“没什么。”
方运没再问。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看书。
第二天,门房老吴又送来一封信。
林焱他愣了愣...昨天刚收到一封信,怎么今天又来一封?
他拆开信,心里有些不安。
姨娘在信里说,昨天那封信寄出去之后,她又想起一件事,怕耽误了,赶紧再写一封补上。
什么事呢?
姨娘说,苏婉容前几日来偏院坐了坐,说是给周姨娘送些点心。姨娘自然受宠若惊,连忙让座倒茶。苏婉容坐下,跟姨娘闲聊了几句,问了些书院的事,问林焱在那边过得怎么样,课业累不累,吃得惯不惯。
姨娘一一答了。苏婉容听完,点点头,说:“二叔是个有本事的,往后必成大器。姨娘有福气。”
这话说得客气,姨娘听着也高兴。但苏婉容走之后,姨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怎么就突然跑来看她这个姨娘?还问得那么细?想干嘛?
姨娘在信里写道:“姨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总觉得她来看我,不是单纯来看我。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量什么东西。姨娘怕她是在打探什么,姨娘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妹妹...你心里有个数。”
林焱看着这封信,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婉容在打探什么?打探他?打探他和周姨娘的关系?还是打探别的什么?还是...?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嫂子,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
王启年探头:“又来信了?你家怎么天天来信?”
林焱没理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启年又问起林文博的事。
“林兄,你那个嫡兄,到底在国子监读得怎么样?能中举吗?”
林焱想了想,说:“不知道。应该……还行吧。”
“还行?”王启年眨眨眼,“还行是什么水平?”
方运在旁边插嘴:“人家在国子监读书,能差到哪儿去?”
王启年撇嘴:“那可不一定。国子监里混日子的多了去了。好多纨绔子弟就吃酒玩闹,书都不翻。你那个嫡兄要是也这样……”
“他应该不会。”林焱说,“他挺用功的。”
这是实话。林文博虽然人不行,但读书还算用功。从小就这样,天赋一般,但肯下功夫。这一点,林焱是承认的。
“用功用功,用功不一定能中。”王启年夹了块豆腐,“科举这东西,三分靠努力,七分靠命。你看方兄,天天往死里读,要是三年后没中,那不是白读了?”
方运瞪他一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是实话!”王启年理直气壮,“林兄你说是不是?”
林焱没接话。他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王启年的话...三分努力,七分命。这话虽糙,理不糙。科举这东西,真不是努力就能中的。
但他也见过不努力就能中的人吗?没有。陈景然够天才了吧?每天还是雷打不动地看书、写策论、临帖。方运够拼命了吧?每天天不亮就起,半夜才睡。就连王启年,看着吊儿郎当的,其实也在偷偷用功。
没有人是靠运气中的。
下午是算学课。
赵夫子今天讲的是“量田”,怎么计算不规则田亩的面积。他拿出一堆模型,有三角形的,有梯形的,还有奇形怪状的,让学子们自己算。
林焱算得很快。这种题对他来说是小儿科,几下就算出来了。赵夫子看了他的答案,点点头,又递给他一个更复杂的模型:“算这个。”
林焱接过来,是块像月牙一样的形状,弯弯的,两头尖。他看了半天,忽然想起前世学过的“弓形面积公式”,这个形状,不就是个弓形吗?
他拿起笔,唰唰唰算起来。先算弦长,再算矢高,然后套公式,得出结果。
赵夫子接过他的答案,眼睛亮了:“你怎么算出来的?”
林焱想了想,把公式的原理讲了一遍,当然,是用古代能接受的方式讲的,什么“勾股”“割补”之类的。
赵夫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法子,比老夫想的简便。”
林焱松了口气。
下课后,王启年凑过来:“林兄,你那个法子,教教我呗?”
“行啊。”林焱说,“不过你得先把勾股定理弄明白。”
“勾股定理?”王启年眨眨眼,“那是什么?”
林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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