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户房出来,周文又带他们去了刑房。刑房里头更乱,堆满了卷宗。几个书吏正在整理,见他们进来,也没抬头。
“刑房管的是诉讼案件。”周文说,“哪个地方出了人命,哪个地方有人告状,都归这儿管。案子结了,卷宗归档;没结的,继续查。”
他指着那堆卷宗:“这些都是今年上半年的案子。有偷东西的,有打架的,有欠债不还的,也有……杀人放火的。”
林焱看着那堆卷宗,心里有些发毛。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古装剧,里头动不动就升堂问案,打板子、上夹棍……那些都是真的吗?
“这儿有件案子,今儿刚送来的。”周文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二位要不要看看?”
林焱接过卷宗,打开。里头是一份诉状,字迹歪歪扭扭的,还有错别字。诉状上写的是...某村某人,偷了邻居家的牛,邻居告到县里,县里派人查了,人赃并获,现在送到府里复核。
“这案子简单。”周文说,“人赃并获,没什么好说的。复核完了,该判就判。”
“判什么?”林焱问。
周文想了想:“偷牛……按律,杖八十,流两千里。不过也要看情况,要是那人家里有老母要养,或者有别的缘故,可以减等。”
林焱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偷一头牛,就要杖八十,流两千里...这刑罚,够重的。
从刑房出来,周文又带他们去了工房。工房里头摆着些图纸、模型,有城墙的,有桥梁的,有水利设施的。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张图纸争论什么,脸红脖子粗的。
“工房管的是工程。”周文说,“修城墙、修桥、修堤坝,都归这儿。还有织造局、龙江船厂那些,也归工房管。”
他指着那些图纸:“这些是今年要修的几处工程。这个是城北的一段城墙,年久失修,塌了一块,要重修。这个是淮河上的桥,被洪水冲坏了,要重建。这个是……”
他指着最大的一张图纸:“这个是船厂的新船图纸,造的是漕船。每年都要造三艘,今年要造的,是这种...‘四百料船’。”
林焱凑过去看。那图纸画得很细,船身、船舱、桅杆、帆、桨、舵,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写着尺寸...长多少丈,宽多少丈,吃水多少尺,载重多少料。
他看着那张图纸,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时代的人,造船的技术已经很厉害了。虽然没有发动机,没有钢铁船身,但靠木头和帆,就能造出这么大的船,就能在江河湖海里航行...这本事,也不小。
从工房出来,已经快午时了。周文领他们去饭堂吃饭。饭堂里人不少,都是府衙里的书吏、差役,端着碗,蹲在台阶上吃。饭是糙米饭,菜是白菜炖豆腐,油水不多,但热乎。
周文给他们各打了一份,三人蹲在廊下吃。
“二位公子,下午孙大人要见你们。”周文边吃边说,“孙大人忙了一上午,这会儿还在批公文。等批完了,估计就召见。”
林焱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周文领他们去厢房歇了一会儿。林焱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想上午看到的那些...户房的账本,刑房的卷宗,工房的图纸……这些东西,平时在书院里根本见不到。书本上写的“赋税”“刑名”“工程”,都只是几个字。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这几个字背后,有多少实实在在的东西。
下午申时,有人来叫他们,说孙大人召见。
两人跟着那人往里走,穿过二堂,进了后堂。后堂里坐着个中年官员,穿着四品官服,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看着很和气。
“来了?”那人抬起头,笑了笑,“坐吧。”
两人行礼,坐下。
孙大人打量了他们一番,点点头:“徐老夫子的高徒,果然一表人才。老夫子信里说了,让你们来见识见识政务。怎么样?今儿看了半天,有什么想法?”
林焱和陈景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孙大人笑了:“怎么?不敢说?还是没想法?”
陈景然开口:“回大人,学生今日看了户房、刑房、工房,有些感触。书本上写的,跟实际做的,确实不一样。”
“哦?”孙大人来了兴趣,“怎么不一样?”
陈景然想了想,说:“书本上写赋税,就是‘税’一个字。实际里,分田赋、商税、盐税、茶税……每种税怎么收,谁收,收上来怎么管,都有讲究。书本上写刑名,就是‘刑’一个字。实际里,有偷盗、斗殴、欠债、杀人……每种案子怎么判,也有讲究。学生今日才知道,自己以前想得太简单了。”
孙大人听完,点了点头:“你这话,实在。好多读书人,中了进士,当了官,到了地方上,两眼一抹黑...书本上那些东西,根本用不上。为什么?因为书本上只告诉你‘应该怎么办’,没告诉你‘实际怎么办’。”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能来府衙看,是好事。多看看,多想想,将来当了官,不至于抓瞎。”
他又问了几句书院的事,问山长身体好不好,问书院的课业紧不紧。两人一一答了。
末了,孙大人说:“接下来几天,你们可以继续在府衙里看。想去哪儿看,让周文带你们去。不懂的,多问。问明白了,回去写在策论里,保准有用。”
两人起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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