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又是一整天休息。
早上起来,林焱觉得精神好多了。他去堂屋里吃了早饭,然后回屋看书。这回看得进去,一页一页翻,一条一条记。
中午吃饭,林如海又出去了。林文博出来吃了饭,还是不说话,吃完就回屋。
下午,林焱在天井里走了几圈,又坐在竹子底下发呆。他想起陈景然,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住在哪儿,不知道他有没有人照顾。他又想起王启年、方运,这会儿应该在书院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夜里,他把这段时间收集的吏治资料都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些资料有些是山长给的,有些是周夫子课上讲的,有些是他自己从书里摘的。
他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想,看到半夜才睡下。
...
八月十五,子时。
第三场进场。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地方,还是那些人。火把通明,人山人海,考生们黑压压一片,往里头涌。
林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高大的牌坊,心里忽然有点感慨。最后一场了。考完这一场,就结束了。
林如海站在他旁边,没说话。林文博站在另一边,低着头,也没说话。
搜检开始,一个一个进去。
轮到林焱时,点名官又看了他一眼说:“林焱?”
林焱点点头:“是。”
搜检完,他背上考篮,往里走。
穿过龙门,穿过甬道,穿过那片密密麻麻的号舍,找到“秋”字巷,找到三十七号。
号舍还是那个号舍。这回不用怎么收拾了,墙角那点蛛网他也不管了,地上那滩水渍他也不擦了。他把考篮放下,坐到凳子上,靠着墙,等着发题。
隔壁那个人还在,没咳嗽,但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叹息。再隔壁,有人在低低地念着什么,念几句就停下来,叹口气,又接着念。
林焱闭上眼睛,深呼吸。
...
八月十五,五更天。
考题发下来了。
林焱接过卷子,展开,看了一眼。
心跳漏了一拍。
策论题:吏治策。
他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
吏治。这是林焱准备过的方向。
他想起山长说的那些话:“江南几府上报朝廷,说丝价跌得厉害,织户生计艰难。户部派人去查,查出些名堂,有人囤积居奇,有人税吏盘剥。这事闹到御前,皇上让议。议来议去,没个结果。但风向已经转了,今年科考,必然要拿这个做文章。”
他想起山长说的另一段话:“至于吏治,你们应该知道,朝中如今不太平。新党旧党,清流实务,吵了几年了。皇上想听听年轻士子的看法,是站在哪边,还是另有主张。这个分寸,要把握好。”
他闭上眼,开始打腹稿。
吏治的问题,千头万绪。从哪里入手?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吏治资料...宋朝的“磨勘法”,明朝的“考成法”,清朝的“养廉银”。那些制度,各有优劣,但核心都是一个问题:怎么让官员好好干活,不贪污,不腐败,不盘剥百姓。
他又想起这一年来在书院的见闻...周夫子课上讲的那些案例,山长私下说的那些朝局,还有王启年从家里带来的那些消息。江南织户的事,盐商的事,漕运的事,边镇粮饷的事……每件事背后,都有吏治的影子。
他睁开眼,开始研墨。
墨在砚台上转着,沙沙沙,沙沙沙。
他把笔蘸饱,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吏治策。
然后,他开始写。
从“吏治之弊,自古有之”入手,简单梳理了历代吏治的得失。然后切入本朝,讲当下吏治的三大弊病:一是“考课不实”,考核官员只看表面文章,不看实际政绩;二是“贪墨成风”,从上到下,层层盘剥,百姓不堪其苦;三是“因循守旧”,官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什么事都拖着不办。
接着,他提出三条对策。
第一条,“实考课”。改革考核制度,不只考官员的“能”和“勤”,更要考他的“廉”和“实”。怎么考?派专人下去暗访,听百姓怎么说,看实际怎么做。考核结果公开,好的升迁,坏的降职,贪的革职查办。
第二条,“清吏治”。整顿吏治,从上到下,一视同仁。先抓大案要案,杀鸡儆猴;再立规矩,定章程,让官员知道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同时,适当提高官员俸禄,让他们能养家糊口,不必靠盘剥百姓过日子。
第三条,“开言路”。鼓励官员进谏,鼓励百姓告状。设立专门的渠道,让下情能够上达。对那些敢于说真话、敢于揭发贪腐的官员和百姓,给予保护和奖励。让那些贪官污吏知道,头上悬着一把剑,随时会落下来。
每一条对策,他都结合启朝的实际,提出具体的措施。不是空谈,是可操作的方案。
写完这三条,他笔锋一转,开始收尾:
“夫吏治者,国之根本也。吏治清,则百姓安;吏治浊,则天下乱。今皇上励精图治,臣子当同心同德,共襄盛举。然整顿吏治,非一日之功,需循序渐进,持之以恒。昔人云:‘治大国若烹小鲜。’不可急,不可缓;不可苛,不可纵。唯其如此,方能吏清民安,天下太平。”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在发抖,后背全是汗。但他心里畅快,像打了一场大仗,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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