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刚亮,林忠就来敲门了。
“二少爷,二少爷,该起了。今天祠堂告祭,族长说了,卯时正就得过去。”
林焱睁开眼,躺着缓了一会儿。昨天喝得有点多,头还有点沉。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下床穿衣裳。
外头天还暗着,窗纸泛着灰白。秋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桂花树的香味。
他今天得穿举人公服。
那件青色的公服,从金陵带回来之后,就一直挂在衣架上。林焱把它取下来,抖了抖,慢慢穿上。料子是细绸的,摸着手感挺好,穿在身上也挺括。他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穿着这身衣裳,看着确实像个“老爷”了。
收拾好,推门出去。
院子里,周姨娘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廊下等他。见他出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眶又有点红。
“我儿穿这身,真好看。”她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今天祠堂告祭,得跪好久,膝盖疼不疼?”
林焱笑了:“姨娘,我年轻,跪一会儿不碍事。”
周姨娘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塞到他手里:“拿着,待会儿要是出汗了擦擦。”
林焱接过帕子,揣进袖子里。
“姨娘,我去了。”
周姨娘点点头:“去吧,好好拜拜祖宗。”
林焱往前院走。穿过月亮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夹道,走到正厅门口。
林如海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他也穿着公服...他是县丞,八品,穿的是青色的官服,胸前补子上绣着鸂鶒。看见林焱过来,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
“走吧,你大哥在门口等着。”
两人走到大门口,林文博果然已经在那儿了。
他也穿着举人公服,跟林焱那件一模一样。但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点不一样。他脸色还是差,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见林焱过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林焱叫了声“大哥”。
林文博“嗯”了一声,没说话。
林如海看了看两个儿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吧。”
三个人往祠堂走。
林氏宗祠在县城东边,离林府不远,走一刻钟就到。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黑瓦白墙,门前有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出一大片阴凉。
今天祠堂门口格外热闹。族人来了不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站了一地。见林焱他们过来,都纷纷让开路,嘴里说着“恭喜”“贺喜”。
林焱一路点头,一路往里走。
进了二进院子,迎面是一座高大的享堂,飞檐斗拱,气势森严。享堂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林氏宗祠”四个大字。
享堂里,供桌上摆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的。香炉里插着香,青烟袅袅,飘着一股檀香味。
族长林宏已经站在供桌前了。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酱色绸袍,头上戴着四方平定巾,收拾得整整齐齐。见林焱他们进来,他点点头。
“来了?过来吧。”
林焱和林文博走过去,在供桌前站定。
林宏看了看他们两个,目光在林焱身上多停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文博,也点了点头。
“今天,咱们林氏宗祠告祭,是为了两件大喜事。”他开口,声音洪亮,在享堂里回荡,“林焱、林文博两位子弟,同科中举!一个第一名解元,一个第一百名举人!这是林家的荣耀,也是华亭县的荣耀!”
他说到“第一百名”时,语气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去了。
林焱听着偷偷看了林文博一眼。林文博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林宏接着说:“按族规,中举要告祭祖先,把名字记入族谱。今日,咱们就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把这一笔添上!”
他挥了挥手,两个族老捧着族谱走过来。
族谱是厚厚的一本,蓝布封面,边角磨得发毛,看着有些年头了。一个族老翻开,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林焱看见,那一页上有他父亲林如海的名字,有他祖父林义序的名字,还有好多他不认识的名字。
另一个族老端着砚台和毛笔走过来,站在旁边。
林宏说:“林焱,过来。”
林焱走过去,站在供桌前。
林宏接过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然后低头看着族谱,慢慢写下一行字:
“林焱,如海次子...乡试第一名解元。”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完,他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林焱。
“林焱,跪下。”
林焱跪下来,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个头。
林宏说:“列祖列宗在上,林家子孙林焱,今日中举,名列第一。望列祖列宗庇佑,今后仕途顺遂,光宗耀祖。”
林焱又磕了三个头。
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疼,但他忍住了。
林宏又看向林文博:“文博,过来。”
林文博走过去,站在供桌前。他走得很慢,步子有点沉。
林宏又拿起笔,在族谱上写下另一行字:
“林文博,如海长子...乡试第一百名举人。”
他写得也慢,但写完之后,放下笔,看了林文博一眼。那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文博,跪下。”
林文博跪下来,也磕了三个头。
林宏说:“列祖列宗在上,林家子孙林文博,今日中举,名列第一百。望列祖列宗庇佑,今后勤勉向学,更上层楼。”
林文博又磕了三个头。
起来的时候,他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林焱在旁边看见了,想伸手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林文博站稳了,低着头,不说话。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m.2yq.org)庶子的青云路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