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跑过来,问他们要什么。王启年点了一大桌...炖羊肉、烧鸡、炒鸡蛋、热汤面,还要了一壶酒。
对面那个圆脸的看他点这么多,笑了:“这位兄台好胃口。”
王启年嘿嘿一笑:“饿了饿了。几位怎么称呼?”
圆脸的拱拱手:“在下孙秀,太原府人,举人,进京赶考的。”
那个瘦瘦的年轻也拱拱手:“李伟,青州府人,也是举人。”
林焱和陈景然也报了姓名籍贯。轮到王启年,他拍拍胸脯:“王启年,扬州府人,也是举人,不过我是三年后考,这回是去京城看热闹的。”
孙秀听了,笑了:“三年后考?那你这回是去见识见识的?”
“对对对。”王启年点头,“先去探探路,看看会试什么样。”
李伟打量了林焱和陈景然一眼,问:“两位也是去赶考的?不知是哪个府的?”
林焱说:“松江府华亭县。”
陈景然说:“金陵。”
孙秀眼睛一亮:“金陵?应天书院?”
陈景然点点头。
孙秀肃然起敬:“应天书院可是天下闻名。两位能进应天书院,学问定然了得。”
李伟也露出羡慕的神色,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哼。
几个人循声看去,邻桌坐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身月白色的绸缎袍子,料子不错,绣着暗纹。长脸,细眼,下巴微微抬着,手里拿着本书,正斜着眼看他们。
“应天书院?”那年轻人慢悠悠地开口,“这几年倒是出了几个名头。听说今年南直隶的解元,就是应天书院的?”
林焱心里一动,但没说话。
王启年嘴快,接口道:“对对对,就是我们林兄!”
那年轻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林焱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眉毛挑了挑:“哦?你就是那个林焱?”
林焱拱拱手:“正是在下。”
那年轻人没回礼,只是又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听说你诗写得好,策论也不错。不过南直隶的解元,到了京城,可就不一定好使了。”
这话说得不客气。王启年脸色一变,刚要说话,被林焱按住。
林焱笑了笑:“兄台说得是。京城人才济济,在下不过侥幸,不敢自大。”
那年轻人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谦逊,愣了一下,又哼了一声:“算你有自知之明。”说完,低头继续看书,不再理他们。
王启年压低声音,凑到林焱耳边:“这人谁啊?这么狂?”
孙秀小声说:“那位姓周,单名一个琮字,绍兴府人。家里好像是做官的,他自己也才名在外,在杭州府乡试考了第三名。性子傲得很,一路上谁都不搭理。”
李伟也点点头:“我刚才想跟他搭话,被他一个白眼给瞪回来了。”
王启年撇撇嘴:“第三名就了不起?咱们林兄还是第一名呢。”
林焱摇摇头:“行了,别说了。”
饭菜端上来了。一大盆炖羊肉,热腾腾的,冒着油光。一只烧鸡,切成块,摆得整整齐齐。还有炒鸡蛋、热汤面,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王启年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吃。孙秀和李伟也动了筷子,边吃边聊。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次会试。
孙秀叹了口气,说:“我考了三回了。头一回,落榜。第二回,又落榜。这回第三回,也不知道能不能中。”
李伟说:“我才头一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听说会试比乡试难多了,几千举人,只取三百来个,十比一都不止。”
王启年问:“那你们听说这次主考官是谁了吗?”
孙秀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张阁老,户部尚书。但也有人说是王尚书,礼部的。没准儿。”
李伟说:“不管是张阁老还是王尚书,都是务实派。策论题肯定偏实务,咱们得往这上头使劲。”
林焱听着,心里琢磨着他们的话。山长也说过,会试策论,考官要看的是见识,不是空谈。这跟孙秀他们说的一个意思。
正说着,邻桌那个周琮忽然又开口了。
“务实派?张阁老?”他头也不抬,一边翻书一边说,“你们懂什么叫务实吗?空谈实务,也是空谈。没有经义底子,说什么都是白搭。”
王启年忍不住了:“周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琮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焱:“林解元,我有个问题,不知可否请教?”
林焱点点头:“周兄请讲。”
周琮放下书,慢悠悠地说:“《孟子》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你怎么解?”
王启年一听,急了:“你这什么问题?存心考人呢?”
周琮不理他,只看着林焱。
林焱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孟子此言,非轻君重民,而谓君之责任重于泰山也。正因为民贵,所以君不可轻民;正因为社稷次之,所以更要用心经营,使之成为民之保障。能重民者,方能保社稷,能保社稷者,方能不失其君位。此乃循环相因之理,非截然对立之说。”
周琮听了,愣了一下。
林焱继续说:“周兄若问我的浅见,我以为,解孟子此言,当从‘责任’二字入手。孟子告齐宣王,非为贬低君王,实为警醒君王。警醒他,民之疾苦,国之安危,皆系于他一人之身。这才是‘民贵君轻’的真义。”
周琮沉默了。
孙秀和李伟都看着周琮,等着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琮忽然站起来,走到林焱面前,拱了拱手。
“林兄高见。”他说,“在下刚才言语冒犯,多有得罪。”
林焱连忙站起来还礼:“周兄客气了,不过是互相切磋。”
周琮看着他,脸上的傲气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我周琮平生最看不惯徒有虚名之人。”他说,“今日听林兄一席话,才知道自己井底之蛙了。林兄这个解元,实至名归。”
王启年乐了:“周兄,你这是服了?”
周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孙秀连忙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坐下,坐下说话。难得遇上年兄,好好聊聊。”
几个人重新坐下。周琮也不回自己那桌了,就挤在他们这儿。小伙计又添了副碗筷,加了壶酒。
喜欢庶子的青云路请大家收藏:(m.2yq.org)庶子的青云路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