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题:捷菑者,邾之庶子也。邾人立嫡,晋人欲纳庶,是强人以所难,拂人之性,虽曰存亡继绝,实为利己之私。故《春秋》书“纳”以讥之。
起讲:然晋人终弗克纳,非力不足也,乃知难而退也。知难而退,是明于义利之辨,知所取舍。故《春秋》书“弗克”以许之。
入手:请申其义。
他写得顺畅,一气呵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那些句子像自己流出来的一样。
中股写得最长,他从“义利之辨”入手,讲什么是真正的义,什么是真正的利。晋国想送捷菑回去,表面上是帮人,实际上是图利,所以不义。后来权衡利弊撤兵,看似认输,实则是明智。
后股他引用了几个历史事例,证明知难而退、知止不殆的道理。管仲不死子纠,是知止;鲍叔让贤,是知止。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
束股收尾:故圣人书“弗克纳”,非讥其不能,实许其知止也。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此《大学》之教,亦《春秋》之旨也。
写完第一题,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头有点发抖,是写得太久了。
看了看炭火盆,火还燃着,水壶里的水也还温热,倒了一杯,慢慢喝着。又从考篮里拿出烙饼肉干等物吃着。吃完,喝了几口温水,然后他继续写第二题。
第二题,“齐侯伐我北鄙”。
这道题他也熟,研了研墨,闭上眼,开始琢磨。
“齐侯伐我北鄙”,记的是齐国攻打鲁国的事。《春秋》记这件事,用了“伐”字。“伐”是征伐,有罪而伐,是正义的。可齐国伐鲁,有罪吗?不知道。
想了半天,决定从“义”和“兵”的关系入手。兵者,凶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才是义。齐国伐鲁,如果是因为鲁国有罪,那是义;如果是因为齐国想扩张,那是不义。
他提笔写下破题:
“春秋书‘齐侯伐我北鄙’,罪齐也,亦警鲁也。”
破题写完,他继续写。
承题:齐之伐鲁,非以义也,实以强也。以强凌弱,以众暴寡,虽胜不武,虽克不义。故《春秋》书“伐”以罪之。
起讲:然鲁之被伐,亦当自省。内政不修,边备不固,则强邻伺隙,何以御之?故《春秋》书“我”以警之。
入手:请申其说。
这篇写得慢,因为不太熟。每写一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琢磨一下字句。
写到中股的时候,隔壁那个人又开始发出动静了。不是叹气,是在发抖,身子抖得木板都跟着晃。牙齿咯咯响,像在打寒颤。
林焱愣了一下,停住笔。
那人抖得很厉害,像在受刑一样。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又急又颤。
林焱听着那动静,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
后股:夫国之所以能立者,在内修德政,外固疆圉。德政修,则民心附;疆圉固,则敌不敢犯。齐之强,非一日之故;鲁之弱,亦非一朝之患。欲御外侮,必先自强。
束股:故《春秋》书此,不徒罪齐,亦所以警鲁。使鲁君臣知所惕励,修政固圉,则虽齐之强,亦不能加兵于我矣。此圣人微言大义之所在也。
写完第二题,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门口透进来,落在木板上,落在他的卷子上。他把卷子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遍。没找到错处。然后把卷子小心地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等着明天交卷。
隔壁那个人不抖了,但偶尔还能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
林焱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腕已经和第一场一样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也在发抖。他只能把手放到炭火盆上烤。
等手不怎么冷了,他从篮里摸出一些糕点吃。
吃完,倒了水慢慢喝。
喝完温水身体也暖和了一些,林焱准备休息了,手拿着两块木板拼在一起,拼成“床”躺下去,因为考试耗神他眼皮沉得睁不开。
隔壁那个人也不哭了,大概是哭累了。
林焱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被一阵肚子疼醒了。
不是那种特别急的疼,就是隐隐的,有点涨,有点往下坠的感觉。
林焱心里一紧。
他躺着,感受着肚子里那股动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要被盖“屎戳子”。不去,忍着?能忍多久?万一忍不住,拉在号舍里,那更完蛋。那味儿,他自己都受不了,还怎么待?而且号舍就这么大,拉在里面,接下来一天怎么过?
他想起那些用袜子解决的考生,看了一眼自己的袜子,崭新的,棉的,周姨娘亲手做的。
咬了咬牙,坐起来。
摸黑脱下袜子,看了看。棉的,厚实,应该能兜住。
深吸一口气,用了。
解决完,他把袜子系好,放在角落里。那股味儿飘出来,赶紧点了一根艾草条。艾草的烟味冲淡了臭味,但那股味儿还在。
他躺回去,蜷着身子,面朝墙。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恶心,又屈辱,又后怕。
他想起那个“屎戳子”,想起那些被盖了章的考生。他宁愿用袜子,也不愿被盖那个章。
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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