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袋晕得厉害,像是有人在里面搅。
他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很久。等他再睁开眼,天已经全黑了。
巷子里点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从门口透进来,落在木板上,落在他的卷子上。
他把五篇卷子拿起来,对着光,一篇一篇看。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潦草得看不清,但内容应该没问题。
他小心地把卷子叠好,放在木板右上角,等着明天誊抄。
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已经没有力气动了,就那么靠着。
脑袋还是晕,浑身还是酸软。但他心里松了口气。
写完了。五篇,都写完了。
他从考篮里摸出一颗桂花糖,剥开,放进嘴里。糖很甜,但嘴里全是参片的苦味,吃不出甜了。
他含着糖,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冷意激醒了。
炭火快灭了,只剩一点余温。他挣扎着爬起来,加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手抖得厉害,炭块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再放进去。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翻腾,他赶紧放下杯子,怕吐出来。
他靠在墙上,喘着气。
隔壁那个人今天很安静,大概也写完了。
远处传来打更声,咚!咚!咚!亥时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明天还要誊抄和交卷,不能晕。
睡到半夜,他被一阵恶心弄醒了。
胃里翻江倒海,他想吐。他挣扎着爬起来,拿起那个小黑桶,刚拿到手里,就吐了。
吐完,他瘫在地上,喘着气。胃里空了,舒服一点,但浑身更没力气了。
他用草纸擦了擦嘴,把小黑桶盖好,放回角落。
然后他爬回木板上,躺下。
他想起明天还要誊抄和交卷,想起那五篇策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明天,但他必须撑。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撑住,撑住,撑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林焱睁开眼,脑袋还是晕,浑身还是酸软。但比昨天好一点,至少能看清东西了。
他爬起来,加了几块炭,把火生起来。手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他倒了杯水,慢慢喝着。水是凉的,但喝下去胃里舒服点。
从考篮里拿出烙饼,掰了一块,慢慢嚼着。咽下去了。
吃完,他含了一片参。
然后他拿起那五篇策论,又看了一遍。字迹潦草,但内容没问题。
他松了口气,开始逼自己注意力集中,稳住手后开始誊抄,誊抄完后他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字迹工整,然后把卷子叠好,放在右上角,等着交卷。
脑袋还是晕,浑身还是酸软。他靠在墙上,闭着眼,休息。
终于听到收卷的锣声响了,受卷官,带着两个助手,在号军的陪同下,站在门口伸出手,林焱把卷子双手递过去。
受卷官接过卷子,看了一眼封面的姓名,又看了一眼卷上的字迹。把卷子递给旁边的助手。助手小心地把卷子收进一个木箱里。
受卷官在手里的名册上勾了一笔,然后递给林焱一根竹签。
“拿好。出门时凭签放行。”
林焱接过竹签,低声道:“多谢。”
受卷官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有点涣散,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带着人往下一个号舍走了。
林焱看着手里的竹签,发了一会儿呆。
交卷了。第三场,结束了。会试,结束了。
他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要喘口气。
笔墨砚台收进考篮,炭火盆里的炭用水浇灭,油布叠好,被子卷好,草纸收好,剩下的干粮装好。还有那个小黑桶,他看了一眼,把盖子盖好,放在角落里。
收拾完,他拎起考篮,往外走。
走出号舍区,脚下一软,他差点摔倒。他扶着墙,站稳了,继续走。
走过明远楼,眼前又黑了一瞬。他扶着墙,喘了一会儿,继续走。
走过甬道,走过龙门。
一路上,都是考生。有人哭,有人笑,有人瘫在地上起不来。林焱谁也没看,一直往前走。
走到龙门门口,一个兵丁拦住他:“竹签呢?”
林焱把手里的竹签递过去。手抖得厉害,竹签差点掉在地上。
兵丁接过竹签,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没事吧?”
林焱摇摇头,没说话。
兵丁点点头,放行了。
走出贡院大门,他看见王启年,王启年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白的跟纸似的!”
林焱没说话,只是站着,身子晃了晃。
王启年连忙扶住他:“哎哟我的天,你这是怎么了?”
他四处张望:“陈兄呢?陈兄出来了没有?”
话音刚落,就看见陈景然也从人群里挤出来了。他比林焱还惨,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走路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旁边一个考生扶了他一把,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王启年连忙迎上去,也扶住他:“陈兄!你怎么也这样?”
陈景然说:“还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王启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了:“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走走走,快回去!”
他把两个人扶上车,吩咐老李头:“快,回去!”
回到小院,刘婶等在门口,一见他们下车,连忙迎上来。但一看见两人的脸色,她吓了一跳。
“哎哟,两位公子这是怎么了?林公子脸怎么这么白?陈公子这脸色……快进屋快进屋!”
林焱下了车,脚刚踩到地上,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他赶紧扶着车辕,站稳了。
陈景然更糟,刚下车就蹲在地上,干呕起来,什么都吐不出来。
王启年脸都白了,赶紧扶住他们俩,往屋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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