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继续往下找。第二名，林焱。
那两个字就写在陈景然下面，清清楚楚。林焱盯着那俩字看了好几秒，才确定是自己的名字。
第二名。
林焱长出一口气，胸口那堵了好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第二名，他是第二名！陈景然是第一，他高兴。
王启年已经疯了，抱着林焱又蹦又跳：“林兄！第二！你们俩第一第二！我的娘！我这是跟两个什么人住一块儿啊！”
陈景然站在旁边，脸上那点松动又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时那副样子。
三个人继续往下看。第三名，金玉霖。第八名，刘诚。第十名，周琮，就是那个在渡口客栈跟他们抬杠的浙江才子。
“周琮第十，不错啊。”林焱说。
陈景然点点头。
往下再看，第二十二名，曹寅。第五十七名，虞书棋。再往下，还看见几个书院的名字，都是平时眼熟的。
林焱一直看到榜尾，都没看见林文博的名字。他顿了顿，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林文博，落榜了。
林焱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启年还在兴奋地念叨，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让开让开！快让开！”
“王家的人来了！快让开！”
“还有李家的！张家的也来了！”
人群哗啦一下让开好几条道。只见几拨人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有穿着绸袍的中年管家，有满头珠翠的婆子，还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丫鬟，都伸着脖子往人群里瞅，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那些新科贡士脸上扫来扫去。
“哪位是陈会元？哪位是陈景然陈老爷？”一个瘦高个的管家扯着嗓子喊。
“我们家老爷是吏部侍郎，请陈老爷过去一叙！”
“我们家老爷是翰林院掌院，请林老爷赏光！”
“陈老爷！我们家小姐年方二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林老爷！我们家老爷说了，只要您肯去，什么都好商量！”
林焱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有人拽住了他的袖子。回头一看，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婆子，穿着绛紫色的绸缎褙子，头上插着两根金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老爷！林老爷！您就是第二名林焱林老爷吧？哎哟喂，真是一表人才！我们家老爷是翰林院侍讲，姓周，您听说过没？我们家小姐今年刚十七，长得跟天仙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女红针黹更是没得挑！您要是肯去见一面，我们家老爷说了，什么都好商量！”
林焱被她拽得一个踉跄，连忙往回抽袖子：“这位妈妈，您……您先松手，有话好好说……”
“哎哟，林老爷，您别走啊！”胖婆子拽得更紧了，另一只手还往他胳膊上拍，“您听我说完啊！我们家小姐那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上回诗会，她还得了头名呢！您要是见了她，肯定喜欢！”
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中年管家，一把拽住林焱另一只袖子：“林老爷！别听她胡咧咧！她家小姐长得跟个夜叉似的，上回诗会她请人代笔，京城谁不知道？我们家老爷才是真心实意！我们家老爷是户部郎中，姓郑，家里良田千顷，铺子十几间！您要是肯去，彩礼随便开！”
“放屁！你才夜叉！你们全家都夜叉！”胖婆子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我们家小姐那是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容！你见过吗你就胡说！”
“我见过！上回元宵节灯会，她戴着面纱我还看出来下巴是双的！”
“你！你血口喷人！”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红脖子粗，手上却都没松劲，把林焱拽得东倒西歪。
王启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嘴张得老大：“我的娘……这……这就是榜下捉婿？”
陈景然那边更惨。他已经被三四个人团团围住了，有扯袖子的，有拽腰带的，还有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那架势，跟绑架似的。
“陈老爷！陈老爷！我们家老爷是礼部侍郎！我们家小姐今年十六，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陈老爷！别听她的！礼部侍郎家那个小姐，腿有点毛病，走路一瘸一拐的！我们家老爷是国子监祭酒，我们家小姐腿脚利索得很！”
“你胡说！我们家小姐什么时候腿有毛病了？那是小时候崴了一下，早好了！”
“好了也是瘸过！”
陈景然脸上那点表情全没了，绷得跟块铁板似的。他想挣开，可那几个人拽得太紧，根本挣不动。他看了一眼林焱，林焱也正看他，两个人眼里都是同一种意思：救命！
金玉霖那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被三拨人围着，一个管家扯着他袍子，一个婆子拽着他腰带，还有个丫鬟直接抱住他胳膊，嘴里喊着“姑爷姑爷”，吓得他脸都白了。
“诸位诸位！听我说！听我说！”金玉霖使劲摆手，“在下……在下已有婚约！对，有婚约！在家乡就说好了的！”
一个管家嗤笑一声：“金老爷，您这话糊弄谁呢？您是京城人，哪来的家乡婚约？”
金玉霖一噎，赶紧改口：“那是在下……在下已有心上人！对！心上人！”
另一个婆子撇撇嘴：“心上人算什么？没定亲就没定亲！金老爷，您就甭推辞了，我们家小姐那可是……”
金玉霖急得满头大汗，想跑又跑不掉，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旁边第八名的刘诚更惨。他个子小，被几个婆子挤在中间，连人影都看不见了，只听见他在里头喊：“救命！救命啊！你们别拽！我衣裳要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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