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名的周琮倒是一副冷脸，谁也不搭理，可他越这样，围他的人越多。一个管家拽着他袖子，他甩开，另一个婆子又拽住，他又甩开，第三个直接抱住他腰，他终于绷不住了，脸涨得通红，嘴里骂着“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林焱被那胖婆子和中年管家拽得胳膊都麻了，心里那个苦啊。这什么情况？刚放榜就被抢？他想起前世听人说过，古代有榜下捉婿的习俗，富贵人家会派人在榜下等着，看中哪个新科进士就直接抢回去。可他没想到，这阵仗也太吓人了点。
“林老爷！您就别犹豫了！”胖婆子还在使劲，“我们家小姐那可是……”
话没说完，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来：“让开让开！干什么呢？都住手！！”
人群哗啦一下散开。只见一队穿着青袍的官员骑马冲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他扫了一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陈景然和林焱，嘴角抽了抽，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二位新科贡士带走！”
几个衙役冲上来，把围在陈景然和林焱身边的人扒拉开。那些婆子管家还想挣扎，被衙役一瞪，讪讪地松了手。
林焱如蒙大赦，赶紧跑到陈景然身边。两个人衣裳都被拽得皱巴巴的，袖子上好几个手印，看着狼狈极了。
那年轻官员下了马，走到他们面前，拱了拱手：“二位受惊了。在下受人之托，带二位出来。”
林焱和陈景然都松了口气，连忙还礼：“多谢大人。”
那主事看了一眼还围在旁边的那些管家婆子，皱了皱眉，挥挥手说：“都散了吧！”
那些人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跟官府的人硬来，只好讪讪地散了。临走时，那胖婆子还回头看了林焱一眼，那眼神，跟看一块肥肉似的。
“不知大人可否告知委托之人的姓名，我二人好去感谢一番。”陈景然道。
主事看向林炎，然后朝陈景然道“这个不便告知，不过你们以后会知道的。”
金玉霖他们也趁机跑了出来，一个个衣裳凌乱，狼狈不堪。金玉霖喘着粗气，抱怨：“吓死我了！那婆子力气真大，差点把我胳膊卸了！”
刘诚在旁边整理着被扯歪的衣领，苦着脸说：“我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那几个人，拽我衣裳的时候跟抢似的。”
周琮还是一副冷脸，但袍子下摆被人踩了好几个脚印，看着也挺惨。
其他名次靠前的新科贡士俱是后怕不已，也有一部分自愿被人捉榜。
林焱和陈景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要不是这主事来得及时，他们今天怕是真要被抢走了。
那主事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诸位不必惊慌，榜下捉婿嘛，年年都有。过几日习惯了就好。”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二位是第一名第二名，盯的人肯定多。往后出门，最好带几个人。好了，你们都回去等报喜吧！”
林焱和陈景然等人点点头。林焱看到了那主事看他的那一眼，心里暗暗记下了。他看了一眼王启年，那小子正蹲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哈哈哈……榜下捉婿……我今儿可算见识了……你们俩那样子，跟被抓的壮丁似的……”
林焱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笑什么笑？赶紧跟上！回去了。”
陈景然则无语的看着王启年。
王启年爬起来，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人群渐渐散了。那些中了榜的，被各自的人接走了；没中的，默默离开。有人边走边抹眼泪，有人蹲在墙角发呆，有人喝得烂醉，被同乡扶着往回走。
林文博站在人群边上，从头看到尾。
他看见林焱被围住，看见陈景然被拽，看见那些人争先恐后地往他们身上扑。那场面，热闹得很，跟过年似的。
他看见林焱脸上那无奈又狼狈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不是嫉妒，也不是怨恨，就是一种……空落落的。
第二名。会元。
他们两个，站在人群中央，被那么多人围着，被那么多人抢着要。
而他，站在人群外面，没人看他一眼。
那张榜上，没有他的名字。
他把榜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看了三遍。没有，就是没有。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还抱着点希望。也许是自己眼花了，漏了。第二遍看的时候，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出汗。第三遍看的时候，他已经知道结果了，但还是不死心，又看了一遍。
没有。林文博三个字，哪儿都没有。
周围有人在喊“中了中了”，有人在哭，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蹦又跳。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林文博转身往外走。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走出那条街，人少了些。他又走了一会儿，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墙，墙上爬着些藤蔓，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地上铺着青石板，踩上去有点滑。他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就是一直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听见前头有说话声。抬头一看，是个小酒馆。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个旧幡子，写着“老张酒馆”几个字。门口蹲着几个穿短褐的汉子，端着碗，正喝着酒。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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