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全子到林焱宅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焱正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外头有动静，推门出来。
小全子站在院子里，冻得直哆嗦，脸都青了，但还是笑嘻嘻地行了个礼：“林探花，太子殿下让奴才给您传话。”
林焱连忙把他让进书房，倒了杯热茶。
小全子喝了一口，缓过气来，说：“殿下说了，白糖和烈酒都成了，让您放心。”
林焱心里头一松，说：“成了就好，成了就好。”
小全子又说：“殿下还说了，您在翰林院的差事，自己上心些。等过了年，生意铺开了，殿下再找您商议。”
林焱点点头，说：“知道了。多谢公公跑一趟。”
他摸出一块碎银，塞给小全子。
小全子这回没推辞，收了，千恩万谢地去了。
林焱送他出门，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头踏实了许多。
白糖和烈酒都成了，太子的银钱问题解决了，他的法子管用了。这份情，太子记着，他也记着。
他回到书房，坐下，拿起笔，想给公主写封信。想了想，又放下了。天太晚了，明天再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会儿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他忽然想起华亭，想起娘。
过年了，她一个人在偏院，不知道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
腊月二十八的雪，下了一夜。
林焱早上推开窗的时候，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那几棵桂花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一层雪，几只麻雀在雪地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
他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吃完早饭，林焱深吸一口气，决定去翰林院转转。
翰林院里安安静静的。
快到年关了，大部分庶吉士都告假回家了，院子里只有几个杂役在扫雪，扫帚刮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焱穿过回廊，往庶吉士们待的那间屋子走。
路过陈景然的屋子时，他往里看了一眼。
门开着，里头没人，桌上堆着厚厚的文稿，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
林焱知道，陈景然这些天忙得很，修史书的事赶进度，连年关都不得闲。
他走到庶吉士那间屋子，推开门，里头一个人也没有。
他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又放下。
正坐着发呆，外头传来脚步声。
张庶吉士推门进来，看见林焱，愣了一下，笑着说：“林兄？你怎么来了？都快过年了，还不回去歇着？”
林焱说：“在屋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张庶吉士在他旁边坐下，搓着手说：“这天儿可真冷。我本来也想告假回家的，可我爹说了，让在京城好好待着，别来回折腾。一来一回好几百里，路上又冷，怕我受不住。”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林兄，你知道吗？翰林院这几天有传言，说今年除夕的贺表，皇上要亲自看。”
林焱愣了一下：“贺表？庶吉士也要写？”
张庶吉士摇摇头：“庶吉士不用写。咱们还没品级，写贺表是编修、检讨们的事。不过你是探花，又是准驸马，怕是也得写一份。上回陈学士不是说了嘛，你情况特殊。”
林焱心里头琢磨着。
贺表是给皇上拜年的文章，格式固定，辞藻要华丽，内容要歌功颂德，不能出半点差错。
他想了想，说：“那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张庶吉士点点头：“是该准备，听说往年有人写贺表出了岔子，被罚了俸禄，还挨了训。你是探花，又是准驸马，多少人盯着呢，可别让人挑了毛病。”
林焱心里一紧。
他想起陈景然说的话，“你得小心些”。
又想起那些闲话，说他在翰林院目中无人。
他得小心，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两个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探进头来，是翰林院的文书，姓孙，大家都叫他孙文书。
他看见林焱，笑着说：“林庶吉士，您在这儿呢。陈学士请您过去一趟。”
林焱站起来，跟着孙文书往外走。
穿过回廊，到了陈学士那间屋门口。
孙文书敲了敲门，里头传来陈学士的声音：“进来。”
林焱推门进去。
陈学士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拿着一份文稿，正看着。
他抬起头，看见林焱，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林焱坐下，腰板挺得笔直。
陈学士放下文稿，看着他，说：“过年了，别的庶吉士都告假回家了，你怎么还来？”
林焱说：“在屋里待着也没什么事，过来看看书。”
陈学士点点头：“今年的贺表，你也写一份。”
林焱心里早有准备，说：“是，学生回去就写。”
陈学士说：“不是让你带回去写。就在翰林院写，写完了我看看。你是今科的探花，又是准驸马，这贺表不能马虎。皇上要看，朝中大臣也要看。写得好，是你的本分；写得不好，丢的是翰林院的脸。”
林焱说：“学生明白。”
陈学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今年的格式和规矩，你拿回去看看。写的时候，辞藻要华丽，但不能浮夸；歌功颂德，但不能拍马屁。这个分寸，你自己把握。”
林焱接过来，看了一遍。
上头写着贺表的格式：开头是“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中间是歌功颂德的文字，结尾是“臣某稽首顿首，谨言”。
格式固定，不能乱。
他又看了一遍，记在心里，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陈学士又说：“写好了拿来给我看。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林焱应了，站起来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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