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京城,天已经开始暖和了。
工部匠作司的院子里,于师傅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锉刀,锉一个齿轮。
他旁边放着一个小铜座钟,是约翰上回带来的那个。
于师傅锉一会儿,拿起来对着座钟里的齿轮比一比,又锉一会儿。
二牛蹲在旁边,帮他递工具。
三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图纸,看着。
于师傅锉完了,把齿轮装进一个木壳子里,上紧发条。
齿轮开始转,擒纵机构开始摆,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于师傅听了听,又拿起来看了看,摇摇头:“还是不行。走得慢。一刻钟慢了半刻。”
他把齿轮拆下来,又蹲下去继续锉。
林焱从外头进来,看见于师傅蹲在地上锉齿轮,走过去:“于师傅,怎么样了?”
于师傅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驸马爷,这东西太难做了。里头的齿轮太小,咱们的工具精度不够,做出来的齿轮咬合不紧,走得不准。”
林焱蹲下来,拿起一个齿轮看了看,说:“精度不够,就改工具。咱们之前做纺车的时候,不也是先改工具吗?”
于师傅说:“那倒是。可这东西比纺车精细多了。纺车上的齿轮,齿大,好做。这个座钟里头的齿轮,小得跟指甲盖似的,齿也细。咱们的凿子,最窄的也凿不出这么细的齿。”
林焱想了想,说:“那就做更细的凿子。把钢料烧红了,一点一点打。打得越细越好。”
于师傅说:“行。下官试试。”
林焱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
匠作司里,几个工匠正在做新式的弩机。
一个年轻工匠正在打磨弩机的扳机,磨得很仔细,磨一会儿就拿起来对着光看。
另一个工匠正在做箭矢,一根一根地校直,校直了再量尺寸,不合标准的重做。
林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工部衙门。
赵主事正在签押房里看公文,看见林焱进来,站起来:“驸马爷,您来了?皇上说的那个格物所,章程已经拟好了。您看看。”
林焱接过来,看了一遍。
章程上写着:格物所设在工部匠作司旁边,专门研究海外来的新技术、新知识。所长由工部侍郎兼任,副所长由匠作司主事兼任。下设三个分所:一曰器械所,研究火器、仪器、机械;二曰农艺所,研究新作物、新农具;三曰医药所,研究海外医术、药材。
林焱看完了,点了点头:“写得不错。我拿去给皇上看。”
赵主事说:“那您尽快。皇上催了好几回了。”
林焱拿着章程,骑上马,进了宫。
乾清宫里,新帝正坐在御案后头批折子。
他看见林焱进来,放下笔:“来了?坐。”
林焱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章程递上去:“皇上,格物所的章程拟好了。您看看。”
新帝好笑的看着林炎,说:“说了没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大哥,你啊你......真是拿你没办法。”
林焱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新帝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完了,放下章程,说:“写得不错。器械所、农艺所、医药所,三个方向都有了。不过,所长由工部侍郎兼任,副所长由匠作司主事兼任,这两个人,你有人选吗?”
林焱说:“所长,臣可以兼任。副所长,臣推荐于师傅。他在匠作司干了三十年,手艺好,又肯学新东西。”
新帝想了想,说:“于师傅?就是那个做纺车的?”
林焱说:“对。”
新帝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兼任格物所所长,于师傅兼任副所长。需要的银子、人手,你写个折子,朕批。”
林焱说:“臣遵旨。”
新帝又说:“还有一件事。马修那个传教士,在京城待了好几年了。他的那些书,你抄了不少。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也来格物所?”
林焱愣了一下:“皇上想让他来?”
新帝说:“他懂海外的东西,又会说咱们的话。让他来格物所,帮着翻译那些书,教教工匠们,不是挺好?”
林焱想了想,说:“皇上说得对。臣回去跟马修说一声,看他愿不愿意。”
新帝点了点头:“好。你问问他,愿意的话,朕给他发俸禄。”
林焱说:“臣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林焱直接去了四方馆。
马修正坐在屋里看书,看见林焱进来,站起来:“驸马爷,您来了?”
林焱在他对面坐下,把格物所的事说了一遍。
马修听完,眼睛亮了:“驸马爷,您是说,让我去格物所,教工匠们海外的东西?”
林焱说:“对。皇上说了,给你发俸禄。”
马修连忙说:“我愿意。我愿意。驸马爷,我在启朝待了这么多年,就是想把这些东西传过来。现在有了格物所,我求之不得。”
林焱笑了:“那好。你明天就来工部报到。”
马修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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