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站在铁艺围栏外，指尖轻触手机屏幕，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艾格妮丝的童年照——笑容甜美，眼神空洞。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粉色小门。
安德烈已在门前等候，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步伐沉稳，却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屋内某个沉睡的怪物。
门开刹那，童谣声清晰起来。
“月亮船，摇啊摇，带走姐姐不回头……”
清脆的女声哼唱着，音调轻快得像风铃，可歌词却让晏玖脊背一凉。
这根本不是儿歌，而是《招魂经》第三章的变调——专用于引导游魂归位、诱骗生人入冥的禁曲。
能将它唱得如此自然天真，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天生与阴间有契。
客厅里铺着毛绒地毯，墙上贴满手绘卡通贴纸，角落摆着巨大的泰迪熊玩偶，眼睛漆黑无光，直勾勾盯着门口。
艾格妮丝坐在地毯中央，穿着白色蕾丝裙，金发垂肩，正专注地拼一幅拼图——图案是一口棺材，由无数细碎的人脸拼成。
她抬头，露出笑容。
“你来了。”她说，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爸爸说你是来陪我玩的。”
晏玖脚步未停，缓缓走近，在距她三步远的地方蹲下。
她没笑，也没回避那双湛蓝如湖水的眼睛，只是静静看着对方嘴角上扬的弧度——太标准了，像是用尺子量过，连面部肌肉的牵动都精准得不像人类。
“你知道吗？”晏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真正的笑，眼角会有细纹，肌肉会不自觉地放松。而你的笑容……是从脑子里下载下来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艾格妮丝脸上的甜美僵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懂呢。”她歪头，像只无辜的小鹿。
晏玖却笑了。她从包里取出一张设计图，轻轻放在地毯上。
“定制款滑盖棺材，支持指纹解锁、人脸识别、语音唤醒，还能连接Wi-Fi自动更新哀乐列表。”她指着图纸上的细节，一本正经，“考虑到你年纪小，我们特别加装了夜灯功能，睡前可以播放睡前故事——比如《十殿阎罗睡前读本》。”
安德烈眉头微皱：“晏小姐！”
艾格妮丝却没生气。
她低头看着那张荒诞的设计图，手指缓缓抚过“自动焚化”按钮的位置，忽然咯咯笑出声。
“真有意思。”她抬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猩红，“你说的这些……都是死人用的东西，对吧？可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
“因为你也快死了。”晏玖淡淡道，“或者说，你的身体正在排斥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划破了屋内的虚假温馨。
艾格妮丝的笑容彻底消失。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轻扬，身影竟在灯光下拉出三道重影。
“老师？”她轻声问，“你知道教我的前七个老师，最后都去哪儿了吗？”
“第一个疯了，第二个自焚，第三个跳楼时还在笑。”晏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剩下四个，尸体至今没找到。听说他们的魂魄还在这屋里打转，每晚帮你唱童谣。”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所以我建议，咱们先签个免责协议，再谈学费。”
房间骤然安静。
连那一直低回的童谣也戛然而止。
窗外月光被云遮住，室内只剩下水晶吊灯发出的惨白光芒。
泰迪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而地毯上的拼图，不知何时已完整——那口人脸拼成的棺材，正对着晏玖的方向，棺盖微启，仿佛随时会有人爬出来。
艾格妮丝静静站着，不再伪装。
她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小女孩的稚嫩，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古老存在的压迫感。
“你知道玫瑰十字最忌讳什么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了几分，“不是背叛，不是失败……而是‘看穿’。”
晏玖不动声色，手腕内侧的符印微微发烫——系统在预警，危险等级正在攀升。
“所以你说这么多废话，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不怕死？”艾格妮丝向前一步，地板在她脚下裂开一道细微缝隙，蔓延至晏玖脚边，“可我想听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那你该问我，”晏玖迎上她的视线，眼神清明如寒潭，“为什么偏偏是我，敢接这份邀请。”
风从窗缝钻入，吹动窗帘，露出背后一面镜子。
镜中倒影诡异：艾格妮丝的身影模糊不清，而晏玖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披着黑袍的虚影，手持镰刀，低垂着头。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是系统在替她睁着眼。
屋外，一声猫头鹰啼叫划破长夜。
屋内，两人对峙如刃相抵，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就在这死寂之中，艾格妮丝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扭曲、破碎，带着血与灰烬的味道。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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