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混沌道果急速推演,知道师姐所言非虚。
祖师以梦困魔,争取时间,但若无内部破绽,八十一日后梦醒,无天破封而出,其威更甚,结果可能仍是毁灭。
而师姐这同源异质的“大愿真意”,确有可能成为那枚关键的“楔子”。
只是……这代价,可能是师姐这刚刚复苏的残魂,彻底消散于无天的魔念反噬之下。
“没有时间犹豫了,悟空。”凌清漪的虚影开始主动吸收孙悟空渡来的混沌之气,魂体凝实了一丝,“我能感觉到,师尊的梦境波动在加剧,无天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此刻,正是他心防因长久困顿与内外压力而可能出现缝隙的时机。助我……进入师尊的梦境,靠近无天。”
孙悟空看着师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意,知道再劝无用。
他咬了咬牙,混沌道果之力轰然运转,眉心菩提梦印光华大放!
“师姐,俺为你护法!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
孙悟空低吼,以自身混沌道果为基,以菩提梦印为桥,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凌清漪的残魂,同时引动那源自外界的、祖师梦境与灭世黑莲对抗产生的特殊道韵涟漪!
“嗡——!”
梦印空间剧烈震动,一道微不可察、却凝聚了凌清漪全部残魂意志与纯粹大愿真意的青色光丝,自孙悟空眉心梦印中悄然探出,循着那同源的道韵涟漪,无视了空间与梦境的阻隔,如同最执着的归乡游子,又似最精准的因果之箭,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外界幽冥血海上空那片浩瀚的“菩提一梦”之中!
梦境之内,万千世界生灭,无穷幻象流转。
凌清漪的残魂意志,化作一点微弱的青色光点,在这无边梦海中飘荡。
她依循着冥冥中与祖师梦境的联系,以及内心深处对那同源异质“佛性执念”的感应,艰难而坚定地,向着梦境最核心、也是对抗最激烈的区域——无天所在之处,缓缓靠近。
越是接近,周遭的梦境景象便越是光怪陆离,充满了毁灭、终结、怨恨、以及一种扭曲的、试图以“寂灭”达成“超脱”的偏执佛理。
无数被无天道心辐射出的魔念幻影试图侵蚀、同化这外来的“异物”,但凌清漪残魂散发的那点纯粹到极致的“大愿真意”之光,却如同浊世清莲,虽微弱,却顽固地保持着自身的清净,将靠近的魔念悄然净化或排斥。
终于,她“看”到了。
在那梦境演化出的、一片不断崩坏又重组的“末日佛国”废墟中央,无天脚踏微微震颤的灭世黑莲虚影,周身魔气与苍白火焰交织,正疯狂地攻击着四周不断衍生、试图困住他的青色梦莲与时空枷锁。
他的面容因长久的困斗与愤怒而略显狰狞,但那双左黑右金的眼眸深处,除了毁灭的冷漠,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焦躁与迷茫。
就在无天再一次击碎一片梦莲,喘息微顿的刹那——
那点微弱的青色光点,穿透了最后一道梦之屏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眉心之前,那枚剧烈闪烁的黑莲印记附近。
无天猛地警觉,霍然转头!
灭世道韵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瞬间席卷向那点“异物”!
然而,那点青色光点,却在这一刻,骤然绽放出并不强烈、却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温润光华!
光华之中,凌清漪那淡薄却清晰的虚影显现,她静静地“看”着无天,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憎恨,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与一种洞悉本质的清明。
同时,一道微弱却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蕴含着无尽岁月前灵山听经感悟与自身殉道决心的大愿真意心念,如同涓涓细流,无视了狂暴的灭世道韵冲击,直接流入了无天的心海最深处:
“无天佛祖……”
“你可知,你心中那点执着于‘佛’的念头,究竟在执着什么?”
“是如来的认可?是佛门的正统?还是……那个曾经发愿‘普度众生’,却因目睹世间污秽、佛法无力而心生极端,最终被魔念侵蚀的……你自己?”
“你看看这被你称为‘肮脏’、‘痛苦’的众生与轮回……”
“他们之中,亦有在绝境中相互扶持的微光,有母亲为孩子舍身的无悔,有修行者舍己为人的坚守,有地藏菩萨‘地狱不空’的宏愿……这些,难道不也是‘佛性’的显现?不也是这世间值得存在的理由?”
“你所追求的‘终极清净’、‘归无超脱’,以毁灭一切为代价,那‘清净’本身,难道不是建立在最深的‘杀戮’与‘绝望’之上?这样的‘超脱’,与你所鄙弃的‘污秽’,又有何本质区别?”
“你的道,源于对‘不完美’的极端憎恶,却走向了比‘不完美’更可怕的‘绝对虚无’。”
“你心中那点佛性,并非杂质,而是你本心对‘慈悲’与‘度化’最后的不甘与眷恋。它一直在提醒你,你的路……走错了。”
每一句话,每一个意念,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又似最温暖的烛火,精准地刺入、映照着无天道心深处,那被层层魔念与偏执掩盖的、最不愿面对的真实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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