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灰白色的,像乳白色的纱,松松地罩着整座皇城。宫门刚开,守夜的侍卫正在换岗,铁甲碰撞的声音“哐啷哐啷”,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阿兰娜站在百卉园的门口,看着院子里五十名银铃卫列队。
她们都换上了统一的靛蓝劲装——不是宫里发的褪色布料,是她们自己从苗疆带来的土布,用靛蓝草反复染过,颜色深得像夜里的湖水。腰间的弯刀擦得雪亮,刀鞘上的银饰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腕上的银铃用细绳扎紧了,一动不动,整支队伍安静得像一群没有呼吸的石头。
“都检查过了?”阿兰娜问,声音很轻。
“检查过了。”领队的女兵点头,“刀,弓,箭囊,还有……防身的药粉。”
阿兰娜“嗯”了一声,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些姑娘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十六,都是她从苗疆各个寨子里挑出来的,眼神里有山野的锐气,也有初到陌生之地的不安。
“今天去的地方,”她继续说,官话还是生硬,但尽量说慢,“是大晟的军营。不是去打架,是去……展示。”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让他们看看,苗疆的姑娘,不只会用蛊虫。我们认得路,认得草药,认得山里每一道沟坎。我们……值得被当成人看。”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但每个姑娘都听清了。
院子里更静了。
只有晨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地响。
宫门外,车马已经备好。
不是宫里的仪仗,是几辆普通的青呢马车,还有二十多匹战马。裴照骑马等在队伍最前面,一身轻甲,没戴头盔,头发用根皮绳随意束在脑后,看起来不像将军,倒像个走江湖的镖师。
看见阿兰娜带着人出来,他咧开嘴笑了笑。
“阿兰娜姑娘,早啊。”
“早。”阿兰娜点头,没笑。她打量了一眼裴照身后的士兵——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轻便皮甲,腰佩横刀,眼神锐利,但站姿松散,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
“这些都是‘夜不收’的精锐。”裴照拍了拍身边一个黑脸小伙子的肩,“今天陪你们演练,算是……互相学习。”
黑脸小伙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姑娘们别怕,咱们手上有分寸。”
阿兰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转身,示意银铃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翻身上马,拉缰,控马,一气呵成。马是宫里养的战马,高大威猛,但她们骑上去,竟像是骑惯了似的,人和马很快就融成了一体。
裴照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走吧。”他一挥手,“路不远,一个时辰就到。”
队伍出发。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嗒嗒”的声响汇成一片,像急雨。晨雾渐渐散了,露出灰蓝的天空,东边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光已经亮了。
阿兰娜骑马跟在裴照身边,眼睛却看着路两旁的景色。
这不是苗疆的山路。路很宽,很平,两边是整齐的农田和零散的村落。田里稻子收了,留下黄褐色的茬子,一直延伸到远处青灰色的山脚下。偶尔有早起干活的农人看见这支队伍,都停下活计,伸长脖子看,眼神里满是好奇。
“第一次来京郊?”裴照问。
“嗯。”阿兰娜点头,“苗疆的山,比这里的山高。树也多。”
“那是。”裴照笑道,“我在南疆打过仗,你们那儿的路……啧啧,不是人走的。走三步就得砍藤蔓,走五步就得防毒虫。”
阿兰娜没接话。
她想起了苗疆的密林,想起了遮天蔽日的树冠,想起了林间弥漫的、带着腐叶和湿土气息的空气。那里的路确实难走,但每一寸她都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而这里……
太开阔了。
开阔得让人心里发慌。
队伍继续前行。
太阳终于出来了,金红色的光从山脊后面涌出来,洒在田野上,给一切都镀了层暖色。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
又走了一会儿。
前方出现了一片营地。
很大,望不到边。木栅栏围成圈,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营帐,还有演练场、马厩、箭靶……空气中飘着马粪、汗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还有隐隐的、士兵操练的呼喝声。
“到了。”裴照勒马。
营地门口已经有人等着。是个中年将领,穿着将官铠甲,脸方方正正,眉毛很浓,看见裴照,立刻大步迎上来。
“裴将军!”
“老赵。”裴照下马,拍了拍对方的肩,“人都齐了?”
“齐了。”赵将军说着,目光落在阿兰娜和她身后的银铃卫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就是……苗疆来的姑娘们?”
“是。”裴照侧身,“阿兰娜姑娘,南疆巫王,银铃卫统领。”
阿兰娜下马,抱拳行礼。动作有点生硬,但足够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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