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小吏的话音还在耳边,燕南泠已经披上外袍往外走。她没回居所,也没去医馆,而是径直往城西的机关工坊赶。袖口沾着炭灰,是昨夜画通信网草图留下的,她没擦。
天刚亮,工坊外站着一群人。几个穿官服的人堵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文书模样的随员。他们手里拿着卷轴,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一个年长官员站在最前头,看见她走近,抬手一拦。
“阿泠姑娘,今日试验必须叫停。”
她说:“为什么?”
那官员把卷轴展开一半,“祖制无载,水下非人可行之地。此器耗费工料三百余石,人力百工连日赶工,只为试一个虚妄之说。若不成,谁来担责?”
她没接话,绕过他往里走。那人伸手想拦,又缩了回去。
工坊里烟尘未散,铁气味混着桐油的气息。顾砚站在潜水器旁,手里拿着一块铜片正在调试。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她,眉头松了一下。
“密封三重都验过了,供氧管能撑两个时辰。”
她说:“水渠注满了吗?”
“满了,等你下令。”
她脱下外袍交给旁边工匠,走到潜水器前。这东西形如梭鱼,外壳由青铜与硬木拼接,表面涂了防水漆。底部有可开合的采样匣,顶部留了窄缝供观察。舱门在侧,需弯腰才能进入。
她低头钻进去,舱盖从内合上。外面的声音立刻变闷。眼前有两块磨薄的水晶窗,能看到工坊地面。她摸到手柄,轻轻一推,底下轮轴转动,潜水器被推入引水渠。
水漫上来,淹过窗沿。她屏住呼吸,手指按住供氧阀。水流平稳,船身微沉,随即浮稳。她拉动操纵杆,前端微微下倾,缓缓向前滑行。
岸上的人围成一圈,没人说话。
水面起初只有细纹,接着完全平静。半炷香过去,仍无动静。有人低声说:“怕不是卡住了。”另一个道:“这种铁壳子,进水就沉,哪能来回。”
那官员冷着脸,“早该听劝。劳民伤财,如今人也搭进去了。”
话没说完,远处水花猛地炸开。潜水器破水而出,船头滴着水,稳稳浮在渠面。舱盖推开,燕南泠探出身,发梢滴水,脸上带着湿痕。
她伸手从采样匣取出一支水藻,深青色,叶片厚实。又拿出一块木头,表面刻着几道横线,像是人为所为。
她跃出舱体,赤脚踩在岸边石板上,把两样东西递到顾砚手里。
“三百尺下有河床平台,不是自然形成。这木头被人动过,年代至少百年。”
顾砚接过,翻看片刻,抬头对身后工匠说:“记下来,刻痕间距三寸七分,方向朝北偏东十五度。”
工匠点头,迅速提笔记下。
那官员走上前,盯着那块木头,伸手摸了摸纹路。他的手指顿住。
“这……不可能。此处水深流急,从未听说有人能潜至百尺。”
她说:“现在有了。”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身后随员悄悄收起卷轴,退到后头。
工人们开始拆卸管道,准备将潜水器拖回工坊。有人低声说:“真下去了……还活着回来。”另一个借口:“我还以为会闷死在里面。”
燕南泠走到顾砚身边,问:“数据都录了吗?”
“录了,气压、耗氧、行进速度,都在册。”
“好。整理一份完整日志,明日送工部备案。”
顾砚应下,转身去取笔墨。她站在原地,看着工人们合力抬起潜水器。铜壳上水珠滚落,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一名老工匠路过她身边,低声道:“我们昨晚通宵调了浮力阀,加了双层垫圈。”
她点头:“辛苦了。”
那人笑了笑,没再多说,继续往前走。
她回头看向水渠。水面已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块刻纹的木头还放在桌上,顾砚正用炭笔描摹痕迹。
工坊外传来马蹄声,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上跳下一个传令兵,穿着边军服饰,手里捧着一封火漆信。
“谢将军急报,边疆三镇汛情稳定,堤坝加固完成,百姓已迁至高地。”
她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内容简短,只说工程如期推进,无意外发生。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袋。
顾砚走过来,手里拿着刚誊好的日志。
“你要现在看吗?”
她说:“先存着。等工部派员查验后再呈交。”
顾砚点头,把册子交给一名年轻学徒保管。
她最后看了一眼潜水器。船身已被拖进棚内,工匠们围着它开始拆解检查。有人在记录螺栓松紧度,有人测量外壳磨损。
她转身往外走。
走出工坊时,那名保守派官员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出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此事……需报朝廷知晓。”
她说:“已经报了。”
对方没再拦她。她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车夫问去哪。
“回医馆。”
车轮启动,碾过土路。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眼片刻。脑子里还在过潜水器的数据。供氧时间还能再延半个时辰,如果改用石灰吸潮,重量也能减轻。
车行至半途,她忽然睁眼。
“停车。”
车夫拉住缰绳。
她掀开车帘,对守在路边的一名工部差役说:“去告诉顾砚,把采样匣的闭合机关换成旋扣式,现在的插销容易卡住。”
差役应声跑远。
她放下帘子,重新坐好。
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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