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末年的瓯江流域,江水裹挟着泥沙奔涌向东,涛声里藏着乱世的喧嚣与烟火的温热。
岸边的村落里,总能看到一个瘦小的少年,蹲在铁匠铺外的石阶上,痴痴盯着炉中跳跃的火光。火光映在他清亮的眼眸里,连睫毛都染上了暖橙的光晕。
这少年就是欧冶子,乳名阿浦。
他的母舅是村里有名的冶金匠,专铸耕耘劳作的青铜农具。欧冶子自小就对炉火与金属有着天生的亲近感,整日跟在母舅身后打转,主动帮着添柴、拉风箱,鼻尖沾着黑灰也浑然不觉。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在母舅的指引下摸到烧红的铜块,指尖瞬间传来灼痛感,却咬着牙不肯撒手。母舅见他眼神里满是执着,便正式将他收为徒弟,郑重教导:“铸器先识矿,辨矿先辨山。矿质不纯,器终不坚。”
此后的日子里,欧冶子跟着母舅翻遍了瓯江两岸的崇山峻岭,一一辨认铜矿的色泽、矿石的纹理,把不同矿石在炉火中的熔化节奏、颜色变化,都牢牢记在心里。
夜里,村落早已沉寂,他还在铁匠铺的微光下琢磨火候的掌控,把白天的心得一笔一划刻在木片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里,藏着对技艺的极致追求。
彼时,吴越争霸的战火正燃遍江南大地,兵戈相向的厮杀声,偶尔会顺着风传到村落里。
一天,一队疲惫的越国士兵路过村落休整,他们手中的青铜剑大多锈迹斑斑,有的剑刃卷了边,有的甚至在与山贼的搏斗中断了刃,士兵们望着破损的兵器,满脸沮丧与无奈。
欧冶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兵器不坚,战士便难保命,家国便难安稳。
“农具能让百姓吃饱,好剑能让士兵保命、家国安宁。”他对着铁匠铺里未熄的炉火喃喃自语,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心底生根:要铸出最锋利、最坚韧的剑,护佑家国百姓。
从那天起,欧冶子不再满足于铸造农具,开始一门心思钻研铸剑工艺。
他把母舅教的冶金技巧反复打磨、吃透,又背上简单的行囊四处寻访散落民间的老铸剑匠,恭恭敬敬地求教,把收集到的铸剑秘诀一一记录下来。
要铸好剑,必先得好矿。为了找到最优质的铜矿,他独自一人深入人迹罕至的闽北大山。
山中瘴气弥漫,毒虫野兽出没,他就住在阴冷潮湿的山洞里,以野果、山泉充饥,日复一日地翻山越岭、勘察矿石,这一找就是半年。
终于,在一处山涧旁,他发现了一块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矿石——这是传说中罕见的“昆吾石”,质地坚硬纯净,是铸剑的上上之选。
欧冶子欣喜若狂,当即在山涧边辟地设炉,引来清冽的山泉作为淬火之水,点燃了他追寻“好剑梦”的第一炉铸剑之火。
炉火熊熊燃烧,映红了他的脸庞,也照亮了周围的山石草木。
他死死拽着沉重的风箱拉杆,手臂青筋凸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灼热的炉膛,“滋啦”一声化作白烟消散,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炉中铜块的变化。
铜块在炉中慢慢熔化,变成滚烫通红的铜水,他屏住呼吸,双手稳稳端起坩埚,小心翼翼地将铜水缓缓倒入提前精心雕琢的陶范中,生怕一丝晃动影响剑坯成型。
可铸剑之路从非坦途,第一把剑的剑坯刚出炉,还没来得及打磨,就“咔嚓”一声裂了道深深的纹路。
第二次,剑身勉强成型,可打磨后一试,连粗木都砍不断,锋利度远远不够。
第三次,淬火环节出了差错,剑身突然崩断,尖锐的碎片溅到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他却只是简单用布条一缠,继续钻研。
徒弟们见他满身伤痕、满脸疲惫,都劝他放弃:“师傅,这铸剑太难了,不如回头铸农具安稳。”他却猛地指向熊熊炉火,眼神如淬火的精钢般坚定:“炉火要烧到最旺,剑才能有魂!这点皮肉伤,比起铸出保家卫国的好剑,算得了什么?”
他沉下心来复盘每一次失败,反复调整炉火温度,试验铜与锡的不同配比,一点点摸索淬火的最佳时机——太早,剑身偏软易卷刃;太晚,剑身过脆易崩断。
有一次,他盯着淬火用的山泉发呆,突然发现清晨的泉水比正午的更凉、更纯,淬火时剑身的收缩节奏也更均匀。
于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踏着晨露收集山涧的泉水与晨露,小心翼翼地储存起来,专门用来淬火。
时光不负苦心人,历时三年,经过上千次的尝试与调整,第一把令他满意的剑终于铸成。
他提着刚打磨好的剑走到山涧边,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挥,朝着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斩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的巨石被稳稳劈成两半,剑身却光洁如新,毫无损伤,还泛着淡淡的清冷寒光。
这把凝聚了他三年心血的剑,就是后来闻名天下的“湛卢剑”,被誉为“天下第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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