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走出偏巷时,庆典的鼓乐正高过屋脊。她袖中藏着那包火药,指尖还沾着木面具背面的碎屑。巷口野猫打翻的粥碗已冷,街面却热得发烫。百姓仍跪伏在地,额头贴着青石板,等新君礼成起身。她站在南门暗影里,没再往前。
承天殿前,钟声落定第九响。
明黄仪仗缓缓移出殿门,玉圭举过头顶,新君步下高阶。百官随拜,山呼之声如潮涌起。江知梨抬眼望去,那人立于丹陛之上,冕旒垂珠后的眼神竟朝她这边一扫——极快,极轻,像风掠过旗角。
她不动。
但右手拇指已顶开袖中银针的暗扣。
这是她与新君三年来的默契:无文书,无密令,只靠一次对视、一个动作、一段心声,便能共执一局。前朝余孽覆灭不过三日,她刚从北疆调回禁军两营,安插在宫墙内外。她知道,他也知道——今日必有人动。
她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阳光下。
手中那张鬼面被她随手递给身旁一名小太监:“送去内务府查。”
小太监接过,低头退下。
她不再看。
广场东侧,十座烟火架已点燃三座,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宫墙通红。匠人们按序引信,百姓拍手叫好。可她记得方才巡查时,南门五号架底座有撬痕,泥地留有新土压旧印的痕迹。她没动它,只让云娘之前埋下的暗哨换了个位。
现在,那个位置站着个穿灰袍的老匠人,背对人群,手里捧着火把,却迟迟不往第六架上去点。
江知梨眯了眼。
心声罗盘忽然震动。
“动手在此刻。”
四个字,冰冷刺骨。
她立刻转身,朝承天殿方向疾行三步,同时扬声道:“陛下当心高空!”声音不高,却穿透礼乐,直抵御前。
新君未惊,只微微颔首,抬手一挥。
刹那间,鼓声骤停。
所有烟火匠人愣住,百姓抬头望天。原本应接连升空的焰火尽数熄灭,只剩几缕残烟袅袅上升。
禁军动了。
从宫道两侧、角楼暗处、甚至百姓观礼席后,数十名披甲士兵迅速合围南门。他们动作整齐,目标明确——直扑五号烟火架。
灰袍老匠人猛地回头,火把往地上一掷,转身就逃。
江知梨早有准备。她袖中银针弹出,指风一送,针尖直取其足踝。那人闷哼一声,腿一软,扑倒在台阶上。两名禁军上前将其死死按住,从怀中搜出第二包火药,引信已燃半寸。
周围百姓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今日烟火突然中断,纷纷议论。
新君立于高台,朗声道:“今日吉庆,恐烟火伤人,特命暂停。诸位莫慌,自有替代之乐。”
话音落,鼓乐再起,却是另一支曲子——《万邦来朝》。与此同时,宫墙四角升起巨大绸布,上面绘着山河图景,由巧匠以机关拉动,缓缓展开,宛如画卷流动。孩童欢呼,老人含笑,谁也没察觉方才那一瞬的杀机已被掐灭于无形。
江知梨退回原位,呼吸平复。
新君走下台阶,穿过百官行列,径直朝她走来。
他摘了冕旒,露出一张清瘦却坚毅的脸。三年前他尚为皇子,躲在冷宫角落听她讲政事利弊;如今他已是天下之主,却仍会在大事前夜遣人送来一碗莲子羹,附纸条一句:“卿若不眠,朕亦不寝。”
他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是你先发现的?”
她点头:“南门藏药,有人等我揭局。”
“借你之手乱局?”
“正是。”
他轻笑一声:“那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局。”
不远处,被擒之人已被押至阶下。他抬头怒吼:“我乃前朝忠臣之后!今日虽败,魂归故土!”
新君不语,只转头看向江知梨。
她淡淡道:“前朝已亡四十载,你父辈是陈国公府马夫,祖父卖豆腐为生。”
那人脸色骤变。
她又补一句:“你腰间荷包绣的是双鱼纹,那是江南赌坊记号。昨夜你在西市输光银子,还欠了三十两。”
众人哗然。
新君终于开口:“押入大理寺,严审同党。”
人群散去,庆典继续。街头舞狮重起,鼓点欢快。宫中设宴,百官入席,民间赐酒三日。新君携江知梨同登观礼阁,凭栏而望。城中灯火如星河倾泻,百姓笑声随风传来。
他忽然说:“你总在暗处。”
她答:“我在,你就不用在。”
他沉默片刻,道:“若有一日,我不再需要你挡这些事呢?”
她看着远处一座刚点亮的灯楼,轻声道:“那你便是真的太平了。”
他笑了。
她也微微牵了下嘴角。
楼下传来孩童唱谣声:“沈家夫人铁心肠,夜里巡街不留情。火药藏,鬼面现,一针封喉断阴谋。”
新君摇头:“这词编得糙。”
她道:“但传得快。”
“你想让它传?”
“我想让他们知道,安宁不是天上掉的。”
风拂过阁楼,吹动她鸦青比甲的衣角。她将手收回袖中,银针归位。
远处最后一座灯楼亮起,拼出两个大字: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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