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怛罗斯秩序逐步走上正轨时,一封来自千里之外沙州的加急报告,被送到李锐案头。
报告内容与战争无关。
与政治也无关。
可对李锐而言,它的重要性甚至超过攻下一座城池。
报告来自沙州军管工坊。
准确说,是来自子弹复装厂。
签发人,是那个脾气又臭又硬的老铁匠,王大锤。
李锐打开报告,迅速浏览。
报告行文风格,如同王大锤本人。
干巴巴的,没有一句废话,全部是数据与结论。
“乙批弹壳抽壳阻力过高问题,已查明原因,现已解决。”
报告第一句话,便让李锐精神一振。
他继续往下看。
“原因,非退火温度不足,而是铜料不纯。”
“经查,该批次回收铜料中混有少量旧朝铜钱碎片。”
“铜钱含铅、锡,虽量微,经熔炼后仍导致铜壳整体偏硬,韧性不足。”
“退火后亦无法完全恢复延展性,此为根本原因。”
原来是原料问题。
李锐恍然大悟。
他此前一直以为问题出在工艺流程。
为此,他还让沈元反复核查退火温度与时间。
没想到,根子竟在最开始回收的铜料。
他不得不佩服王大锤。
这个老家伙,确实是个技术上的狠人。
如此细微的差异,都能被他揪出来。
报告下一段,是解决方案。
“解决之法,酸洗分选。”
“以稀硝酸浸洗铜料碎片。”
“含铅、锡杂质的铜料,与纯净紫铜在反应与表面变化上有所不同,可据此分拣。”
“杂料单独熔炼,用于制造非关键铜件。”
“纯净紫铜料,再行熔炼、压片、冲压、退火。”
“新法处置后,抽壳阻力由原先四点二公斤,降至二点八公斤,与甲批原装弹壳无异。”
酸洗。
李锐看着这两个字,心中对王大锤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这个时代的人,或许不懂什么元素周期表。
但他们凭借日积月累的经验,硬是摸索出一套极其有效的土办法。
用酸液分选金属,在现代算基础操作。
可在此时此地,已经称得上天才般的想法。
报告最后,是测试结果。
“新法复装弹两百发,由神枪手张虎亲自试射。”
“使用三支不同磨损程度的加兰德步枪。”
“于一百步、三百步靶位,进行慢射、速射。”
“结果,无一卡壳,无一炸膛,弹道平稳,散布正常。”
“合格率,百分之百。”
“另,旧有乙批两万发复装弹,已完成复检。”
“其中一万七千三百发,底火密封完好,弹头牢固,可堪一用,列为合格。”
“剩余两千七百发,底火有轻微受潮迹象。”
“为稳妥起见,标记为训练用弹,不入实战储备。”
李锐看完报告,长长舒了口气。
弹药。
这个一直悬在他头顶的问题,终于得到根本性解决。
此前,他手中的子弹用一颗少一颗。
甲批原装弹虽好用,却是从系统兑换而来。
每一发,都意味着积分消耗。
复装弹虽能节约成本,合格率却始终是问题。
尤其在高强度战斗中,一次卡壳便可能要了士兵的命。
现在,王大锤不仅解决新弹生产问题。
还将那两万发旧弹盘活。
一万七千三百发合格实战弹药,加上两千七百发训练弹,让李锐的弹药储备瞬间从紧张变为充足。
这意味着,他可以放开手脚,让守备军和新兵营也开展大规模实弹射击训练。
用子弹喂出来的神枪手,和只会空放枪的士兵,战斗力完全是两回事。
“好!”
“好一个王大锤!”
李锐忍不住赞叹。
他拿起红铅笔,在报告上重重批了几行字。
“王大锤记头功一次,赏军票五百元!”
“其酸洗分选法,列为最高机密,通报全军工体系,嘉奖推广!”
随后,他又写下一道命令。
“即日起,批准乙批复装弹进入英雄营及西域守备军日常训练序列。”
“加大训练用弹配给。”
“每月实弹射击,不得少于二十发。”
写完后,他将报告与命令一并交给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送回沙州!”
传令兵领命离去。
李锐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训练场上,降兵们正在练习队列。
他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兵有了。
军心稳了。
现在,连弹药这个最大的后顾之忧也解决了。
通往八剌沙衮的路上,又一块绊脚石被他亲手搬开。
他甚至能想象到。
当王大锤接到嘉奖令时,肯定会一边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地说自己不稀罕这点赏钱。
一边又将那五百元军票叠得整整齐齐,藏进贴身口袋。
这些固执又可爱的匠人,才是他建立这个新帝国最坚实的基石。
李锐笑了笑。
他的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现在,就等另一条好消息。
如果没有算错,马六的筑路队也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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