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又高了些,帐篷里的空气像是被火烤过的铁板,贴着皮肤就烫人。 雪斋背靠着撑杆,额头上的汗淌下来,在眉骨刀疤处打了个弯,顺着鼻梁滑到下巴,滴在沙盘边缘的细沙上,洇出一个深点。他没去擦,左手还搭在沙盘边沿,右手按着刀柄,指节因久坐僵硬,微微发颤。
外头脚步声少了,连传令兵报讯都压着嗓子。一名亲卫掀帘进来,动作比往常慢半拍,脸色泛白,嘴唇干裂。“将军,右翼三组两人晕倒,抬下去了。弓手那边也有三个说眼前发黑,不敢睁眼。”
雪斋嗯了一声,目光仍卡在左缝。敌营那名黑甲人还在踱步,鼓声未停,长枪足轻已列成两排,角盔军官的小旗又挥了一次,方向不变。他脑子清楚,可身体开始不听使唤——胸口闷得慌,呼吸像吞着热灰,耳朵里嗡嗡响,仿佛有群野蜂在颅内乱撞。
他闭眼片刻,不是休息,是回忆。数日前清理战场,几个伤兵戴着破损的醋布面罩,布条松脱,捂住口鼻却不通气,有人喘不上来,脸涨成紫红,最后吐着白沫昏死过去。当时他就想,这东西护不了命,反倒成了催命符。如今虽无烟无毒,可这热气闷在旗布帐篷里,比醋布更狠,人人都是蒸笼里的米糕,再撑一个时辰,怕是要倒下一片。
他睁开眼,喉头一紧,想叫人拿水囊,张了嘴才发现舌根发木。正这时,帘子又被掀开,一个炊事兵跌进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他双手捧着一团青绿叶子,叶片宽大,边缘带锯齿,沾着泥土和露水,一股清凉气息混着草腥味扑面而来。
“将军……匠人挖陶土时,在西南坡阴面发现了这个……说是薄荷……含一口,能醒神……我们试了,确实管用……”
雪斋低头看那叶子,指尖掐了一片,揉碎,凑近鼻下一嗅。凉意直冲脑门,像有人往天灵盖浇了碗井水,耳鸣顿时轻了几分。他立刻道:“捣碎,分装,每人三五片,先给昏倒的和值守的。”
亲卫接过叶子快步出去。雪斋把剩下的一片放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碾,清凉感从舌尖炸开,顺喉咙往下走,胸口那团闷火竟真退了些。他靠回撑杆,呼吸稳了,视线也清亮起来。左缝外,敌军仍在整队,角盔军官来回走动,旗子举得高,像是在等什么信号。
帐外传来低语声,接着是咀嚼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先前那名报讯的亲卫又进来,声音比刚才有力:“将军,右翼三组那两个晕倒的醒了,说头不晕了,能盯岗。弓手也说眼睛清楚了,弦拉得动。”
雪斋点头,没说话。他知道这东西救不了根本,只是缓一口气,可战场上,一口气就是一条命。他摸了摸自己额头,滚烫未退,但至少神志清醒。脚底的烂肉还在疼,袜子黏着皮,一动就抽筋似的,可现在不能换,也不能坐久。
他想起那匠人——平日只管烧些粗陶碗、药罐、水壶,手艺一般,话也不多,可挖土寻料的事最熟。这种时候,能想到采薄荷的人,多半是常年在外跑的人,知道山野里的门道。他问:“送叶子来的兵,匠人现在在哪?”
“回将军,他带着两个杂役,又回山坡去了,说趁早凉多采些。”
雪斋嗯了一声。他知道这片叶子撑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清凉散尽,叶子枯黄,含着也没用。他让亲卫取来小本子,记下现有薄荷数量:全军两千三百余人,眼下可用叶片不足百份,刨去已分发的,剩不下三十份。轮一遍都不够,更别说反复使用。
他合上本子,对守在帐外的传令兵招手。那人进来,站得笔直,可额角冒虚汗,显然也不好受。
“你带两个人,顺着匠人采叶的路走一趟,记清楚位置。看他是不是认得这草,能不能移栽回来。”他顿了顿,“若明日还这么热,光靠这点叶子,撑不过午时。”
传令兵应声要走,雪斋又补了一句:“别让他一个人挖。找几个懂草药的民夫一起,看附近还有没有。”
人走了。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从左右缝隙切进来,光柱里浮尘乱舞。雪斋把最后一片薄荷含进嘴里,凉意稍纵即逝,但至少让他能继续盯着缝隙。左眼贴上左缝,敌营中军帐篷前,黑甲人终于进了帐,半晌没出来。鼓声停了,长枪足轻原地待命,没人散队。
他估摸着辰时已过,日头正毒。汗水浸透里衣,黏在背上,像裹了层湿布。他解开外袍第三颗纽扣,露出胸口旧疤,风吹不进帐篷,只有热气来回打转。脚底的痛一阵阵往上窜,可他还得坐着,还得盯。
帐外传来脚步声,轻而急,是刚分到薄荷的士兵在走动。有人低声说笑,语气比之前活泛了些。一个年轻兵探头进来,脸上还沾着泥,咧嘴一笑:“将军,含了这叶子,真像喝了冰镇梅汤,脑袋一下子空了。”
雪斋没笑,只问:“你分了几片?”
“三片!我和旁边两人分的,一人一口,轮流含。”
“省着点用。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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