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在粮仓墙上跳动,映得浮土上的反光绳索忽明忽暗。狗吠声从右侧林子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越来越近。雪斋伏在灌木后,左手仍按着刀柄,右手撑在湿泥里,指尖陷进松软的土。他没动,也不敢喘重气。刚才那声铃响像根针,扎进了这夜的皮肉里,现在整片营地都醒了。
千代趴在他左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手里剑横握,刃口朝外。她右耳的银环被一根枯草勾住,轻轻晃。她没去理,眼睛盯着粮仓门口那道细线——是绊索,连着墙边的竹竿机关,一碰就倒,会敲响铜锣。
她慢慢侧头,看了雪斋一眼。
雪斋也看她。
她用嘴唇比了个“杆”字,又用手掌虚抬,做了个钩拉的动作。
雪斋懂了。
他没出声,只轻轻点头。
千代收回视线,继续盯前面。她的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白布条,撕成两半,一半咬在嘴里,另一半缠在手腕上。这是甲贺的暗记,意思是“有办法,别慌”。
雪斋深吸一口气,压下脚底钻心的疼。袜子和伤口粘在一起,每动一下都像被人拿钝刀割肉。他不敢揉,只把重心换到左腿,右手悄悄往后挥了两下。
亲卫立刻明白,一寸寸往后传手势:找长棍,拆能用的,快。
队伍静悄悄散开三人组。一组往溪床下游摸,翻枯竹;一组绕到废弃箭楼后,用短刀撬横梁钉子;第三组爬坡,剪断敌营外围插着的破旗旗杆。没人说话,连咳嗽都憋着。远处狗还在叫,巡哨的脚步声沿着土墙来回走,火把照得地面发红。
雪斋盯着那根绊索,脑子里过着距离。他们离粮仓还有五十步,中间至少埋了七道机关,全是绳索联动。硬冲?不行。刚才一声铃就惊动岗楼,再来一次,对方铁炮手立刻就能点火射击。可要是不动,等到天亮,太阳一晒,士兵中暑倒一片,更没法打。
他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唐刀。太短。够不着。
必须用杆。
二十分钟后,第一组回来了,扛着一根带节的枯竹,约莫一丈二尺长。第二组抬来半截箭楼横梁,木质硬,前端还带着铁箍。第三组拖着三根旗杆,都是杉木的,轻,但直。
雪斋一一接过,蹲在地上比划。竹子太脆,一用力可能断;横梁太重,夜里不好控;旗杆最匀称,就是有点弯。
他选了旗杆。
站起身,单膝跪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杆头削出一个V形缺口。又扯下腰带布条,绑紧接口,防滑。
千代看着他,眼里闪了下。
雪斋没解释,只对她点了下头,然后猫腰往前挪五步,藏在一丛矮树后。他把杆子前端贴地,慢慢伸出去,对准那根绊索的中段。
风停了。
狗也不叫了。
他屏住呼吸,双手握杆,缓缓上抬。
V形口卡住绳索,一点点往上提。
绳索绷紧,发出极轻的“吱”一声。
他停住。
四周没动静。
再提。
三寸……五寸……
绳索终于脱离机关卡槽,“啪”地松开,垂落地面。
成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汗滚下来,滴在杆子上。
身后,亲卫悄悄竖起拇指。
雪斋没回头,只把手一招。
三人小组立刻上前。一人持杆,一人趴地用短刀探浮土下的暗索位置,一人举小圆盾掩护。他们照着雪斋的方法,一段段清。
第二道是坑,底下插竹签,上面盖草。杆子挑开草皮,刀手用木板压住机关簧,盾手递绳套住竹签,合力拔出来。
第三道是铃铛阵,五只小铜铃串在细线上,踩中就会撞钟。杆子前端绑上布团,轻轻拨线,让铃铛提前响一次。等声音落定,再剪断主线。
第四道最难,是双层绊索,上下交叉,一碰就牵动墙头的鼓槌敲鼓。雪斋亲自上,用两根杆子并排插入,同时挑起两条绳,才解开。
一刻钟后,一条宽三步、长四十步的安全道 cleared 出来。
雪斋抹了把脸,嘴干得发苦。他从水囊喝了一口,没咽,含着润了润喉咙就吐掉。太热,水也救不了事。
他回头,打手势:前进,两列纵队,间隔五步,枪手居中。
队伍开始移动。士兵们猫腰快走,脚尖贴地,尽量不出声。铁炮组把火绳掐灭,裹在湿布里。刀足轻把太刀横在臂弯,防磕碰。
千代走在右翼,手里剑已出鞘,左耳银环随着步伐轻响。她时不时抬头看墙头,判断是否有弓手埋伏。
雪斋殿后,拄着杆子当拐杖,撑着脚伤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没停下。他知道,这时候谁停,全军就乱。
四十五步……四十步……三十步……
眼看就要进到十步内,最后一名士兵刚踏进安全道末端,脚下浮土一陷。
“咔。”
一声闷响。
那人立刻僵住。
雪斋猛地抬头。
只见粮仓大门两侧的土堆后,突然扬起一片尘灰——是陷阱翻板,被踩动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请大家收藏:(m.2yq.org)日本战国立志传:宫本雪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