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倾泻在孤峰之上，将嶙峋的岩石和残破的建筑轮廓照得半明半暗。那道黑影移动的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月光下流动的一抹墨迹，顺着陡峭的石阶，几个起落便已接近峰顶。
李慕云屏住呼吸，瞳孔微缩，将混沌之力灌注双目，试图看清来者的模样。然而，那黑影似乎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扭曲光线的薄雾之中，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身材不高，略显佝偻。
“不是幽冥殿那种杀气腾腾的风格……”李慕云心中判断，“也不是血神教那股子腥甜味……这气息……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
黑影终于踏上了峰顶平台，月光下，他的身形稍微清晰了一些。的确是个老者，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长袍，头发稀疏，在脑后随意挽了个髻，手里似乎拄着一根弯曲的木杖。他站在峰顶边缘，仿佛在眺望远处的赤岩城，又仿佛在感受着戈壁的夜风，一动不动。
李慕云依旧没有现身，保持着最高度的警惕。这老者能无声无息找到这条隐蔽路径，登上峰顶，绝非等闲之辈。而且，对方身上那股似曾相识又带着诡异晦涩的气息，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李慕云琢磨着是继续潜伏还是主动现身试探时，那老者忽然缓缓转过身，面向李慕云藏身的石屋方向，用一种苍老、沙哑、仿佛许久未曾开口说话的语调，轻轻说道：
“年轻人，既然醒了，就别躲着了。这荒山野岭，老头子我路过讨口水喝，顺便……跟你聊聊。”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夜风，传入李慕云耳中。
被发现了！李慕云心中一凛。他自认隐匿功夫不差，又有石屋和阴影掩护，竟然还是被对方轻易识破！这老者的修为和感知，恐怕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既然被点破，再藏下去反而显得心虚。李慕云深吸一口气，从石屋裂缝后走了出来，脸上挂起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警惕和好奇的笑容：“前辈好眼力。晚辈在此静修，不知前辈深夜到访，有何指教？”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打量着老者。月光下，老者的面容依旧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异常明亮、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眼睛。他手中的木杖，似乎就是一根普通的戈壁枯枝，但李慕云隐隐感觉到，那木杖内部，似乎蕴含着某种隐晦而强大的力量。
“指教谈不上。”老者笑了笑，笑容在模糊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只是闻到这边有点‘特别’的味道，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遇到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特别的味道？”李慕云心中一动，莫非是自己炼化古神残骸或研究神之心时，散逸出的气息被察觉了？还是说……自己这身混沌气息？
“是啊。”老者拄着木杖，慢悠悠地朝着李慕云这边走了几步，“有古神留下的‘老物件’的腐朽味，有炎雀部那些‘守火者’的薪火气，有血爪部‘寻血者’的腥甜味，还有……一种我活了这么多年，都从未闻过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混乱无序的……‘混沌’味？”
他每说一句，李慕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这老家伙，鼻子也太灵了吧？！简直把他这段时间的“收获”和“经历”闻了个七七八八！连混沌之力这种他最大的秘密，似乎都被对方察觉到了端倪！
“前辈说笑了，晚辈就是个普通散修，哪来那么多‘味道’。”李慕云干笑一声，试图蒙混过去。
“普通散修？”老者摇了摇头，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李慕云的伪装，“能活着从‘泣血洞’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激活了‘净源核心’波动的……普通散修？小家伙，在老头子面前，就别耍这些小心思了。”
李慕云脸色微变。这老者连他去过泣血洞、接触过核心祭坛都知道？难道……他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自己？还是说，他有某种特殊的追踪或占卜手段？
“前辈到底是谁？有何目的？”李慕云收起了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体内混沌之力开始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我是谁？”老者似乎想了想，用一种带着追忆的语气道，“很久以前，有人叫我‘观星者’，也有人叫我‘摆渡人’，还有人叫我‘多管闲事的糟老头子’……不过名字嘛，不重要。至于目的……”
他顿了顿，看向李慕云，眼神变得深邃：“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个搅动了赤岩城风云、又深入禁地触碰了不该触碰东西的‘变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提醒你一句。”
“提醒我？”李慕云皱眉。
“提醒你，有些东西，碰了，就再也甩不脱了。”老者缓缓道，“古神的遗泽，既是机缘，也是诅咒。血海的混乱，早已渗透进这片土地的每一寸。你身上沾染的那些气息，就像黑暗中的明灯，会吸引来各种各样的‘关注’——好的，坏的，想利用你的，想吞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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