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东京,是Beyond的“宣传月”。
Amuse公司把他们当作一张重要的牌来打——“来自香港的顶级摇滚乐队”,这是所有宣传稿里反复出现的噱头。那段时间,东京的电视屏幕上频繁出现四个香港人的面孔:音乐节目,综艺节目,访谈节目,甚至还有一些娱乐新闻的短采访。他们穿着公司安排的服装,对着镜头用蹩脚的日语打招呼,回答那些早已背过好几遍的问题。
电台访谈也是一茬接一茬。从早上的通勤时段到深夜的音乐节目,四个人被安排在不同的时间段轮番上阵。家驹的日语最差,但偏偏是他最常被要求多说几句——因为他说话的方式有一种独特的感染力,即使语言不通,也能让听众感受到什么。
杂志拍摄更是密集。音乐杂志、娱乐杂志、潮流杂志,甚至还有一些女性杂志。四个人被塞进不同的服装里,摆出不同的姿势,面对不同的镜头。闪光灯闪得眼睛发酸,笑容僵在脸上扯不下来。
线下见面会和签售会也不轻松。几百个日本歌迷挤在小小的场地里,尖叫着喊他们的名字。他们要微笑,要挥手,要在专辑封面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偶尔还要用日语说几句“多谢支持”。那些歌迷是真诚的,是热情的,但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唱的是什么,对方听懂了多少。
一切都和香港的模式一模一样。
宣传,采访,应酬,微笑。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换了一群人,换了一种语言。
“其实都系一样嘅。”
某个深夜,家驹靠在公寓的窗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电话是打给香港的阿Mike的,二楼后座的常客,他们多年的朋友。
“点一样法?”阿Mike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一样要笑,一样要讲嘢,一样要同啲唔识嘅人饮嘢。”家驹叹了口气,“只系啲人由香港人变咗日本人,啲话由粤语变咗日语。”
阿Mike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咁音乐呢?”
“音乐……”家驹想了想,“音乐系自由咗,想写咩都得。但系写完呢?写完咪又系要出来做呢啲。”
他顿了顿,又说:“我本来以为过到嚟,可以专心做音乐,少啲应酬。点知一样,甚至仲多咗。”
阿Mike没说话。他知道家驹不是在抱怨,只是在述说。述说一种失望,一种无奈,一种“原来哪里都一样”的清醒。
挂电话之前,家驹忽然问:“你哋呢排有冇去二楼后座?”
“有啊。”阿Mike说,“寻日先去过,阿Paul嘅吉他仲放喺度,冇人郁过。”
家驹笑了笑:“好快就返去?啦。”
挂了电话,他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是东京的夜景,陌生而繁华。霓虹灯闪烁,车流穿梭,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忽然很想念二楼后座那张破沙发,想念那些堆在角落的乐器和杂物,想念朋友来去自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想念那个可以光着膀子弹琴、抽烟、喝汽水、随便骂脏话的地方。
宣传期的每一天,都像被设置好的程序。
早上,被日本经纪人接走,去参加某个电视台的节目录制。中午,和某个企业的高层一起吃饭,点头,微笑,听翻译转述那些场面话。下午,去杂志社拍照片,换衣服,换姿势,换表情。晚上,可能有电台的采访,也可能有公司的应酬酒会。
日本经纪人带着他们出入各种场合,见的都是些“重要的人”——企业高层、媒体老板、赞助商代表。他们需要做的很简单:微笑,握手,说几句客套话,然后继续微笑。
“这是必要的。”日本经纪人说,“在日本,关系很重要。”
家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
那些应酬场合,他总是话最少的那一个。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语言隔着一层,文化的差异隔着一层,身份的定位又隔着一层。他站在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被人观赏,被人议论,却飞不出去。
有时候他会想起Leslie。想起以前在香港,Leslie也会带他们去见各种人,做各种应酬。但那时候,身边是熟悉的人,说的是熟悉的语言,即使觉得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累得那么陌生。
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公寓,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家驹总是第一个拿起吉他的人。不管多累,不管多晚,他都要弹一会儿。有时候是随意地拨弄和弦,有时候是在谱纸上记下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旋律。那些在白天的喧嚣里被压下去的声音,只有在深夜才能浮上来。
阿Paul有时候会跟着一起弹,两个人一唱一和,像在香港那样。但更多时候,只有家驹一个人,对着窗外的夜景,弹着那些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旋律。
创作的欲望还在,甚至比以前更强烈。可能是因为失望,因为无奈,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需要找到一个出口。但时间太少,白天被塞得太满,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刚刚开始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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