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废墟中刮过,吹动林宵袖口那歪扭的“不服”二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说:“这地方……咱们来过?”
话音未落,身后整片岩层轰然塌陷,地火余波仍在翻滚,红光映得半边天幕如血。赵梦涵站在他身侧,左手搭在玄冰镯上,指节泛白。镯子上的裂痕比刚才更深了一分,寒气运转时隐隐滞涩,像被砂纸磨过的刀刃。
“不是来过。”她声音冷,却压得很低,“是他们不想让我们看见。”
林宵没接话,目光越过崩塌的监狱残骸,落在远处一片低洼地带。那里有火光——不是地火那种暴烈的赤红,而是微弱、摇曳的人间篝火。三百多个影子围坐在焦土之上,衣衫褴褛,灵力波动近乎于无,像是被抽空了脊梁的枯骨。
“走。”林宵迈步,脚步还有些虚浮。封灵链仍锁着经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钉板上。但他没停,也没回头。
赵梦涵跟上,右手悄然结印,一缕寒气贴地蔓延,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道薄霜痕迹,遮掩足印。巡逻傀儡的金属关节声还在远处回荡,尚未察觉这边的动静。
靠近了才看清,那些人大多是中年面孔,眼窝深陷,鬓角花白,有人断臂缠布,有人拄着铁棍当拐杖。他们不说话,只盯着火堆,仿佛那点火星就是命根子。
林宵直接走到火堆前,高举双手,掌心朝外。
“我们刚从地底爬出来——”他嗓音沙哑,却不弱,“你们,也想一辈子窝在这废墟里?”
人群一静。
一个披着破袍的老头缓缓抬头,满脸横肉,左脸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手里握着一截断剑,锈得几乎看不出原形。
“又来一个不怕死的?”老头冷笑,“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喊‘掀了它’的,现在骨头都被碾成粉撒进了地火口?”
“我知道。”林宵往前踏一步,站到火光正中,“但我也知道,你们不是废物。”
“放屁!”旁边一人猛地站起,脖子青筋暴起,“老子当年是北境禁军第三营统领!现在呢?连口灵气都吸不着!身上这破链子,比狗链还贱!”
林宵看向他:“那你现在还是统领吗?”
那人一愣。
“不是。”他咬牙,“早被除名了。”
“可你骨头没断。”林宵指着他的胸口,“血还没凉。三百个人,三百个曾踏过仙路的爷们儿,真就甘心在这鬼地方等死?”
没人回答。但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咬唇。
那拿断剑的老头缓缓起身,剑尖指向夜空,声音炸开:“老子陈老!三十年前斩魔将十人,镇守幽州七载!天机阁一句‘功高震主’,把我扔进流放营,当看门狗使唤了十年!喂饭给馊的,睡觉铺炭渣,拉屎都不让出栅栏!”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低下去:“可我告诉你——我还记得怎么杀人。”
火堆噼啪一声爆响。
另一侧,一个瘦削汉子站了出来。他脸上有道旧伤,从耳根斜切到下巴,说话时嘴角微微抽搐。
“我是李三。”他说,“三天前,巡察使死了。”
他举起手中一块碎裂的魂灯,灯光幽微闪烁。
“看见没?魂灯碎了。这意味着什么?仙都很快会派新官来接管。新官来了,第一件事是什么?清点人数,整顿秩序,杀鸡儆猴。”
他盯着林宵:“你是谁?从哪来的?凭什么让我们跟你赌命?”
林宵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我叫林宵。三天前,我在地底见到了一座祭坛。上面刻着两个字——‘赤心’。”
人群骤然骚动。
“赤心?”陈老眼神一凛,“那是禁地!三十年前建阵时,死了七百工匠才封住那口脉眼!谁碰谁死!”
“但现在它开了。”林宵沉声道,“地火喷发,监狱塌了,祭坛露出来了。这不是巧合。是机会。”
“机会?”李三冷笑,“你能解开封灵链?能带我们飞出去?还是能打穿十二座传送阵?”
“我能。”林宵抬手,打断喧哗,“不等新官来,不靠天降奇迹——我们自己打上去!”
全场骤静。
“你说什么?”陈老眯眼。
“我说——”林宵声音陡然拔高,“打上仙都!”
火堆猛地一跳。
“不可能!”有人喊,“十二座传送阵,每一座都有天机阁重兵把守!我们连飞都飞不起来!”
话音未落,赵梦涵踏前一步。
她指尖凝出一点寒芒,轻轻一划。冰晶自空中延展,迅速勾勒出一幅立体星图——星辰错落,轨迹分明。荒星偏居一角,仙都高悬中央,十二道光点串联其间的传送阵清晰可见。
“路线在这里。”她声音冷得像霜,“每一座都有驻防。但并非无隙可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要走的,是他们以为没人敢走的路。”
“后门。”林宵接话,“无尘子说过,他当年参与建造这些阵法,留了几处隐秘通道。不在明录,不在图谱,只有建阵人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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