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
姜芷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藏身的角落附近逡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她的身体紧贴着墙壁,仿佛要嵌进去,握着短刺的手心已然汗湿,黏腻地贴着粗糙的麻绳柄。喉咙发紧,吞咽的动作都无比艰难。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知到了这极致的危险与母体极致的压抑,竟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不再踢动。
十息?二十息?那窥探漫长得如同凌迟。
终于,那阴影微微移动,堵住破口的光线恢复了些许,随即,阴影彻底离开了。细微的、衣物与墙壁或瓦片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极其轻,极其缓,沿着外墙,向后院的方向,一点点挪移而去。脚步声?不,几乎没有。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平滑地移动。
走了?
姜芷依然不敢动。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里衣,冰冷地贴在背上。她保持着绝对静止的姿态,连眼珠都凝固了方向,死死盯着那扇气窗。耳朵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可能的声音。
风声依旧,呜咽着穿过屋檐巷弄。
更远处,似乎有野狗吠了一声,又很快沉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束透过破口的月光,随着月亮的西移,在地面上缓慢地变换着角度。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模糊、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的梆子声与苍老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四更天了。
窗外的世界,似乎真的重归死寂。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窥伺感,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只留下满室冰冷的空气,和姜芷胸腔里依旧狂跳不止的心。
又等了许久,直到那束月光也变得黯淡,东方天际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姜芷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短刺的手。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僵硬发麻,几乎失去知觉。短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无声地跌落在厚厚的被褥上。
她试着动了动僵直的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声。扶着冰冷的土墙,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试图站起来。腹部传来强烈的下坠感和酸痛,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
“夫、夫人?”床帐深处,传来春燕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饱含恐惧和不确定。
“别动。”姜芷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没事了。暂时。”
她扶着墙,喘了几口气,待那阵眩晕和虚弱感稍稍退去,才摸索着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晃亮,点燃了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也将姜芷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映照出来。春燕从床帐后探出半个头,看到她的模样,吓得几乎惊叫出声,又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姜芷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目光却已转向那扇小气窗。
昏黄的灯光下,窗纸上那道寸许长的破口清晰可见,边缘整齐平滑,绝非虫蛀或风吹破损。破口的位置刁钻,正对着床榻方向,却又避开了容易被从屋内直接观察的角度。
姜芷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临时起意,不是误打误撞。来者对这房子的布局有一定了解,选择了最隐蔽的窥探点。
“春燕,”她开口,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去前院,隔着门,问王镖头他们,今夜可曾听到什么异常响动?尤其是后墙附近。记住,语气要平常,就像……就像被风声惊醒,随口一问。”
春燕用力点头,胡乱抹了把眼泪,裹紧外衣,踮着脚,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卧房,穿过堂屋去了前院。
姜芷独自站在灯下,听着春燕离去的细微脚步声,目光再次落回那道破口。寒风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不定,在她脸上投下晃动不安的阴影。
前院隐约传来压得极低的对话声,很快,春燕回来了,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
“王、王大哥说……”春燕的声音抖得厉害,“他和值夜的兄弟都没听到后院有什么特别的动静……问、问是不是风大,咱们听岔了?还、还说后墙根他们半个时辰前刚巡过,没见异常……”
没听到?没见异常?
姜芷闭了闭眼。果然。
要么,来人的轻身功夫和潜行手段已臻化境,踏雪无痕,呼吸可屏,连王成这等老江湖都未能察觉。要么……对方用的,根本就不是寻常武人翻墙越户的法子。又或者,他们用了某种手段,暂时干扰或迷惑了前院的守卫。
无论是哪一种,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实——今夜来的,绝非等闲之辈。他们的目标明确,行动谨慎,甚至可能……不止一人。那窗外离去的窸窣声,或许只是其中之一。
“你去睡吧。”姜芷睁开眼,眸中的惊悸已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冰冷的清醒取代,“今晚之事,对谁都不要提起。包括王镖头他们,包括李婶,包括任何外人。”
“夫人!”春燕急道,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怎么能不说?他们今夜能来窥探,明夜说不定就、就……得告诉王大哥他们加强防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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