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山离开的第二天,朔方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鹅毛般的雪片扯絮般落下,不到半日,便将整个城池覆盖在一片皑皑之中,屋檐、树梢、街巷,皆披上厚厚的银装,连喧嚣的互市也因这大雪而冷清了几分。
赵宅内却暖意融融。炭盆烧得旺旺的,姜芷正陪着岳哥儿在炕上玩赵重山给他做的木剑。小家伙拿着那柄略显粗糙的小木剑,煞有介事地比划着,嘴里还模仿着父亲教他的“嘿哈”声,模样憨态可掬。姜芷含笑看着,手里缝着一件给赵重山新做的冬衣,针脚细密,将连日来的担忧与期盼,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
春燕轻手轻脚地进来,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炭,低声对姜芷道:“夫人,王镖头刚才让人捎信回来,说他们已按老爷的吩咐,在几条出城要道上都留了人盯着,城里也加派了兄弟巡看,一切如常。”
姜芷点点头,目光掠过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重山此刻,应该已经快到野狐岭了吧?那地方她曾听来往的商客提起过,地处偏僻,山势险峻,常年有猛兽出没,更是盗匪喜欢的藏身之所。风雪交加,山路难行……
她甩甩头,将不必要的忧虑压下。既已放手让他去,便该信他。她如今要做的,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
“夫人,”春燕看着她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李婶晌午送了条腌好的羊腿来,说是她侄子从草原弄回来的,给咱们过年添个菜。我瞧着……她眼神里好像有些话,欲言又止的。”
姜芷手中的针线微微一顿。“哦?李婶还说了什么?”
“倒也没多说,只问了老爷是不是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还说这雪下得大,路上不好走什么的。”春燕回忆着,“我按您吩咐的,只说老爷临时有事出了趟门,过几日便回。”
姜芷沉吟不语。李婶是热心肠,但也是个精明人。这几日赵重山归来又离去,宅子里守卫明显比之前更加森严,王成他们出入也带着肃杀之气,寻常百姓或许不觉,但像李婶这样的老街坊,多少能嗅出些不寻常。她旁敲侧击,或许只是出于关心,也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无妨,”姜芷继续手上的活计,“李婶是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她既没明说,咱们也只当不知。羊腿收下,改日包些咱们做的点心回礼便是。”
“是。”春燕应下,见姜芷神色如常,也安心不少。
大雪连下了两日,第三日清晨,天才放晴。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赵宅一如往常平静,但姜芷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王成等人轮值守卫,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仿佛狩猎前的鹰隼。
午后,岳哥儿玩累了,在姜芷怀里沉沉睡去。姜芷将他安顿好,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雪后初霁,天空湛蓝如洗,院中积雪被扫出几条小路,露出青灰色的石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巷弄的宁静,最终在赵宅门前戛然而止。
姜芷的心猛地一跳。
前院很快传来王成压抑着激动的声音:“赵头!”
他回来了!
姜芷几乎是立刻转身,疾步走向堂屋,手在门帘上停顿了一瞬,深吸一口气,才掀帘而出。
赵重山正站在院中。一身深灰色的劲装沾满了雪沫和泥点,甚至有些地方颜色深暗,像是干涸的血迹。他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下颌新冒出的胡茬泛着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淬过火的寒星,扫视间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令人心悸的凌厉煞气。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样风尘仆仆、神情冷肃的镖师,身上也带着些许伤痕和血迹,但精神尚可。
“重山!”姜芷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赵重山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那层凌厉的寒冰瞬间消融,化作深沉的暖意。他大步走过来,在王成等人面前略一停顿,沉声道:“收拾干净,该疗伤的疗伤,该歇息的歇息。王成,来书房。”
“是!”众人齐声应道,各自散去,行动间带着任务完成的利落。
赵重山这才走到姜芷面前,上下仔细打量她,见她气色尚好,眼底担忧稍减,低声道:“我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却重如千钧。姜芷悬了三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可有受伤?”她的目光落在他衣袍上那些可疑的深色痕迹上。
“皮外伤,不妨事。”赵重山轻描淡写,伸手想碰碰她的脸颊,看到自己手上沾染的尘土和些许未洗净的暗红,又收了回来,“进去说。”
两人走进书房,赵重山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书房里炭火温暖,却驱不散他身上带来的那股凛冽寒气。
“野狐岭那边……”姜芷斟了杯热茶递给他。
赵重山接过,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让姜芷感到一种山雨欲来后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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