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沉得像是泡在久沸的汤里,又被捞出来冻在寒夜,一冷一热交替着啃噬骨头,浑身都泛着化不开的酸软。
月彦陷在被褥里,意识半浮半沉,连睁眼都成了极费力的事。
滚烫的热度从胸腔一路烧到四肢,皮肉底下像是埋了一簇不熄的火,燎得他每一寸经脉都发疼。
可稍一动弹寒意又顺着被褥缝隙钻进来,贴在汗湿的肌肤上,冷得他控制不住地轻颤。
呼吸又浅又急,呼出的气息却烫得灼人,胸口闷闷地发堵,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连喘匀一口气都做不到。
冷汗源源不断地从额角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濡湿了贴在颈间的发丝,黏腻地糊在皮肤上,他却连抬手擦一擦的力气都没有。
里衣早被浸得湿透,黏黏地贴在背上。
周遭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没有光,没有声响,只有他自己紊乱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下撞着,沉闷又绝望,像是在提醒他,他正被这副残破的身体一寸寸拖向深渊。
混沌之中,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点亮光,是熟悉的场景。
年幼的自己同样无力地卧在床榻之上,身子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额头上搭着块早已焐温的湿帕,乌发散落在素色枕面上,被冷汗浸得一缕缕黏在苍白泛青的脸颊上。
小小的孩子连哭都没力气,只睁着一双空茫的眼望着屋顶的横梁,呼吸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
那是他被病痛囚困的模样。
“吱呀——”
一声极轻的响动,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细缝。
一束金亮的阳光斜斜切进屋内,落在地面上,扬起细小浮尘,亮得刺眼。
那束光太鲜活,太自由,与屋内终年不散的阴湿昏暗撞在一起对比尖锐得近乎残忍,也将床榻上的他衬得像一抹见不得光的残魂。
屋外的人声顺着缝隙飘进来,月彦闻声望去。
下人们脚步踏在日光里的轻响,毫无顾忌的说笑,他们的声音轻快明朗,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月彦绷到极致的神经。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站在阳光下随意走动,能笑得那样坦荡无忧。
凭什么只有他要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被病痛啃噬,连活着都成了煎熬。
恨意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疯长,眼底翻涌着近乎扭曲的戾气。
他恨这副孱弱无用的躯壳,恨那些肆意拥有健康的人,恨他们上扬的嘴角,恨他们毫无痛苦的模样。
他恨不得冲上去亲手撕烂那些笑脸,让他们也尝尝这日夜不休的疼痛,让他们也同他一样在阴暗的角落腐烂。
玫红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缓睁开,往日浅淡的色泽被沉沉的阴翳覆盖,眸底淬着冷厉的光,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直直朝着门外那片光亮射去,怨毒又疯狂。
可这份狠厉甚至都撑不过片刻。
眼底很快漫上酸涩,他只能狼狈地闭上眼,睫羽轻颤。
额间的冷汗依旧不停滚落,滑过下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冰凉。
还要忍多久。
这种无边无际的痛苦,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活不过二十岁。
大夫那句轻飘飘的断言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诅咒,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
月彦干裂的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里面只剩嘲讽与不甘。
他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包裹着他的黑暗骤然被撕裂,光涌了进来。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亮干净的浅蓝。
那颜色水灵灵的,像春日里新生的草叶,盛满了他从未拥有过的、蓬勃鲜活的生命力。
“……少爷……醒了?太好了……”
少年满是担忧的声音落在耳边,月彦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却能从那轻启的唇形与眼底真切的担忧里读懂他的话。
是他的小仆人啊。
他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身子依旧软得无法动弹。被虚汗浸透的衣物黏在身上,又湿又冷,难受得他眉心微蹙。
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来——他要更衣。
“少爷想说什么?”
柚立刻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他唇边,极近的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月彦玫红色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异样,稍纵即逝,他张了张干裂的唇,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柚明白了他的意思,声音温顺又轻柔:“我知道了,让我来替少爷更衣吧。”
屋内依旧昏暗,月彦藏在眼底深处的阴鸷与决绝仿佛是从骨血里带出来的一般。
他的命,从来轮不到天定。
柚轻手轻脚退到外间,不多时便端回一盆干净的水。
他将木盆轻轻搁在边上,动作轻缓地褪去了月彦的衣衫,像对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湿透的里衣早已黏在身上,被冷汗浸得发凉,稍稍一扯便贴着皮肉微微发黏。
月彦闭着眼,没出声,只长睫轻轻颤了颤,任由他摆弄。
衣衫一层层褪下,那具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躯体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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